但章丽刷卡之前,江燕鸥还有最后一个关键信息要说明。
“妈,Lillian,就是陈叔叔的女儿,她也会去这次的盛典,晚上有明星的那场。她是我们南京门店的VIC,所以上海这边,目前打听不到她或者她家,具体认购了多少价值的高珠,但应该不会低于五百万的。”
“哦……”
章丽接受这个信息后,迅速地消化。
Lillian哪有什么本事,能靠自己赚到的钱,去买几百万的珠宝。
都是她爹陈广星买单而已。
说到陈广星,章丽难免又要不痛快。
三十多年前,自己和林宝军、陈广星,一起从浙江小镇来上海打拼。
那时候陈广星经营一个连锁小药店,有一次出了问题,差点进去,还是林宝军帮他去搞定的。
后来开了药厂,遇到下游拖帐,上游催款催到要去法院了,也是章丽拍板,让林氏出面给他担保。
现在,林氏遇到现金流困难,章丽又是登门拜见,又是在Lillian那个离诈捐也就一步之遥的慈善活动上捧场买东西。
结果呢,陈广星上个月初,明明松口了,表示愿意先走企业间借贷的流程,出两千万,没想到就在元旦前又变卦,说董事会没通过。
江燕鸥见章丽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估摸着就是,陈家与章丽夫妇的关系裂痕,有加剧。
所以她更要特别“提示”一下了。
章丽对江燕鸥道:“妈妈懂你的意思。奢侈品牌这种活动的门槛,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Lillian的入场门票,500万,我的入场门票呢,只有5万,你怕到时候我发的朋友圈,和Lillian发的,摆在大家面前,我面子上,下不来,对吗?”
江燕鸥用桌上的湿纸巾,擦拭着公司POS机的槽缝,一面发出了一个老实的“嗯“。
章丽眼角的皱纹里,盛着舒展的笑意:“燕鸥,你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天生该吃销售这碗饭。会揣摩人心啊!不过,就算被圈子里的人笑话我章丽落魄了,我也不会觉得有啥。我们公司,现在的确很困难,所以能花5万就能获得的效果,我绝不会花50万甚至500万。我不是Lillian,我得想着,公司那么多员工得养家糊口还房贷呢。”
江燕鸥被章丽那最后一句说得,眼圈都发胀了。
她同时也更明白了,为什么得知林宸的*取向后,章丽只是暂时的震惊和愤怒,没有持续失控。
因为章丽的人生内容,并不局限于“母亲”的角色,更非以丈夫和儿子为全部的KPI寄托。
章丽身上背着企业的生存和员工的生计,也背着她自己在商海中绝不下牌桌的野心。
或者说,雄心。
……
江燕鸥与林宸决裂那天,留在别墅里没带走的衣服等生活用品,已由章丽和方姨整理成四个箱子。
今晚,谈完参加盛典的事,章丽让司机把箱子搬上车,送江燕鸥回小姨茹昕家。
车里,江燕鸥打开手机,检查工作短信。
很快,她看到章丽发了一个朋友圈:
“谢谢你,囡囡,让我们能与你度过三年共享家庭生活的时光。只是,你有你更广阔的人生期许。作为长辈,支持你们结束婚姻的选择。妈妈祝你前程似锦,也很高兴成为你的首位客户。”
配图是章丽在江燕鸥面试那天,于LF国金中心门店买下的手链,以及LF盛典的邀请函。
在评论区位置,章丽补充了一句:我儿媳现在入职了LF国金中心店,恳请各位亲朋好友多多支持哦。
江燕鸥立马点了个赞,在留言区发了一排“拱手击掌玫瑰太阳”之类的表情包,然后私信给章丽:“谢谢妈,帮我吆喝拉业绩。PS,那段分手宣告,写得真好。”
章丽回:AI润色的啊哈哈哈哈……。
江燕鸥打个“捂脸”的表情包。
她切换回朋友圈后,看到Lillian也去点了个赞,并且留言:丽丽阿姨有格局(拇指),对了,LF的这个盛典我也去的,我是晚上的明星场,下午的那场赶不及了。我有额外的下午场名额,丽丽阿姨要不要多带个朋友去呀?可以给你的。
绿茶没跑了这是!
身为十八亿信托的继承人,也还是那么茶!
江燕鸥默默吐槽了一句,闭目养神片刻,又忍不住打开手机,想看看自己江湖老辣的前婆婆大人,怎么回绿茶。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添加好友请求。
江燕鸥打开,看到打招呼说明里,写的是:林太太您好,感谢您收藏了我的画作,我是《寻找》的创作者,何琢。
哦,是那位讲话像淘宝AI客服的画家。
江燕鸥通过了对方的请求,主动打字:何老师你好。
何琢:林太太您好,画廊告诉我,今天已经把画送到您家了。
江燕鸥:是的,我家人收的,我等下回去就看。
她想加一句“何老师以后可以叫我江小姐,我刚离婚,不是林太太了”,可转念一想,这事儿专门去和对方说啥呀,反正今天自己要发个朋友圈,呼应一下章丽的体面文案,借此昭告天下,姐姐我离婚搞事业去了,你们快来买买买。
江燕鸥于是冲着何画家那句“好的不打扰您了,林太太晚安”,也回了一个:晚安。
二十分钟后,到了小姨家。
老式小区没电梯,司机帮忙把行李箱运到三楼。
小姨茹昕一面连连给人道谢,一面老实不客气地说:阿弟,门口的木架子帮我带下去扔掉好吧?
司机二话不说,抱起木架,恭敬地道声“小姐晚安,小姨晚安”,告辞离去。
关上房门,江燕鸥嗔道:“茹昕女士,你礼貌吗?”
茹昕翻个妩媚无双的白眼:“顺手的事呀,是保护那幅画的框子呀,又不重的。来来,先欣赏你收藏的艺术家大作,我挂在这里可以吧?”
江燕鸥走到客厅与阳台的交界处,那里有一把茹昕最喜欢的沙发椅。
茹昕自诩雅俗并举的人,阅读书籍和去棋牌室打麻将,两不误。若天气好,她可以在这把洒满阳光的沙发椅上,看整整一下午的书。
现在,何琢的画,就挂在沙发椅对面的墙上。
茹昕还把卧室里那座漂亮的落地灯,搬到画的旁边,作为辅助照明。
“有意境,”江燕鸥由衷赞赏,“茹老师到底是文艺女青年出身啊。”
结果下一秒,意境就被茹老师凭实力打破了。
茹昕指着画面右下方的签名:“燕鸥,你买画的这位画家,艺名蛮搞笑的噯,怎么叫河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