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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一晚

    我失重,在天上忽忽悠悠下落,这个恶心劲就甭提了,突然落在地上。

    猛的一睁眼,屋里黑漆漆的,我躺在床上。

    一骨碌爬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舒服了很多。

    坐在床上,寻思了好一会儿,把梦里周三渡说的那些规矩,翻来覆去想了一想。

    吃饭完去上班,到了纸马店,舅舅和甜甜都在。

    我把昨晚的梦说了一遍。

    现在没什么活儿,舅舅让甜甜泡了茶,他坐在躺椅上,一口一口吸溜喝着。

    看着他的模样,我没好意思说,阴间的周三渡晚上就坐在你这里,和你一个姿势。

    舅舅道:“这个活儿有意思,把催命钱放在空轿子上,让你每夜押送。他没说终点站的学校,是哪里?”

    我摇摇头:“一概不知。”

    舅舅挠挠耳朵,问甜甜怎么想的。

    甜甜正在拿着一本很粗糙的地摊书看,是讲风水的。

    特别认真,还拿着笔做笔记。

    她道:“三个规矩。第一个是整个行进过程中,轿子不能停。”

    舅舅端着大茶缸:“这个难,真要遇到劫道的,不能停也得停。”

    我说道:“周三渡说了,第二个规矩是中途不能说话。只要不说话,那些东西就对付不了我。”

    舅舅喝了口茶,“哦”了一声。

    甜甜道:“第三个规矩是,胡青山这一路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不要刨根问底,追究那人的底细。”

    我道:“这条最好笑。我都不能说话了,还追究啥。脱裤子放屁。”

    舅舅不以为然,说周三渡能立下这么个规矩,也不是无的放矢,总而言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两个聊的时候,甜甜看着书,可眼神不动,明显是想什么想入神了。

    我拍拍她眼前的桌子,说想啥呢。

    她这才道:“我在想,这一趟的意义是什么呢?周三渡不说,不过我们可以猜。”

    舅舅喝了口茶,“比如呢?”

    甜甜道:“我在想,这顶空轿子会不会在等一个人?”

    我的心蹦蹦跳:“一个女人?一个新娘子?”

    甜甜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你想啥呢?

    我讪讪笑笑。

    甜甜继续道:“催命钱之所以是催命钱,你看它叫的这个名字,‘催命’。”

    我点点头。

    “说不定这是个陷阱。”甜甜说:“在等某个人到来,进到轿子里,然后由催命钱抓住她。”

    我吸了口气,“周三渡说过,我只要跟住半个月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舅舅道:“这个活儿我觉得比郑文的简单。青山,你也别死撑着,到时候看情形不好,就自己溜。周三渡立的规矩里,可没不让你跑。”

    “只要不说话就行。”我说,心里有了底。

    在纸马店混了一天,没什么活儿,舅舅就让我们早回去。他晚上还要约几个殡仪馆的人一起吃饭。

    殡仪馆那里有几个师傅,被舅舅打点的相当好,有什么业务都会想着纸马店。

    舅舅按日子的请他们吃饭,联络联络感情。正所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殡仪馆干活的师傅们,别看不起眼,那也是藏龙卧虎的江湖人。

    我回到家,吃完饭,磨磨唧唧玩了一会儿游戏,天就黑了。看看表,眼瞅着十点了,打个哈欠就要睡觉。

    爬上床,朦朦胧胧有了点睡意,今天晚上是护送轿子的头一晚,可千万给点面子,别出什么事。

    第一晚就上强度,我这个心理素质,有点受不了。

    迷迷糊糊正要入睡,忽然手机一阵爆响,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

    这个气啊。

    拿起来看,原来是老袁打来的电话。

    老袁是我的发小,一起长大,上高中还在一起,就是大学之后,我们的人生轨迹走了两条不同的路线。

    我去了南方,工作了几年。他在留在我们老家考公,考了几年也没考上,现在在他爸爸开的五金店里打工,以后也是个少老板。

    现在我也回来了,还抵不上人家呢,我还靠舅舅的关系,才有了个工作。

    人啊,千万不能瞧不起谁,说不定天道好轮回,就到自己头上。

    刚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他现在最大的变化,就是酒量惊人,外号酒中仙。

    啤酒踩箱喝,白酒都是漱口。

    现在我们这一代的人,还能喝大酒的都是少数,他也算凤毛麟角的能人。

    “干嘛?”我和他没什么客气的。

    “你干嘛呢?”老袁问。

    我没好气,“睡觉。”

    “草,”他骂了一声:“明天晚上出来。我爸和我妈去外地了,我明天早点关门,咱几个聚聚,喝喝酒。”

    我告诉他不行,这半个月都得十点回家睡觉。

    “你咋了,这点面子都不给?”他透着不高兴。

    我只能撒谎说,自己正在服中药,中医老大夫嘱咐服药期间,不能熬夜。

    “你还没到三十呢,”他咂咂嘴:“就开始服中药了。行吧,咱们早点聚,明天下午五点老王烧烤。你要不来别说我干你。”

    挂了电话,我一时睡意全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后面不知熬到几点,这才入睡,反正是过了十点。

    我也不管了,爱几点几点吧。

    朦朦胧胧,迷迷糊糊,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到了舅舅的纸马店。

    梦里的纸马店,通着阴间,一个人都没有。

    我背着手走来走去,今天是第一晚,外面的街道阴雾弥漫,现在还没有出现那顶轿子。

    正焦急等待中,忽然迷雾笼罩的街道上,两侧依次亮起了白灯笼。

    白色的灯笼在半空飘荡,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一直延伸进街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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