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压着的冷意和质问：“老领导，有件事我想问问您。钟家那件事，是您让人散出去的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赵立春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里多了一层被说破之后的不自在，但那种不自在很快就被一种理直气壮盖了过去：“是我让人散的。怎么，育良，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高育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老领导，钟家跟我是合作关系。钟家倒了，我这边就少了一个靠山。您把钟家架在火上烤，对我有什么好处？您到底为什么要散这个消息出去？”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烦躁的意味：“育良，你以为我想散？李达康那个小兔崽子威胁我。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瑞龙的事被他搅黄了吧？”
高育良听到这话，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也带着一种被牵连之后的冷意：“老领导，您这一手，可把我坑苦了。钟家现在顾不上汉东了，我这边，可没有能力对抗沙瑞金和陆乐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瑞龙只能自求多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赵立春忽然笑了一声：“育良，你也不要这么悲观嘛。”
高育良愣了一下。他把手机从耳边稍微拿开了一点，又举回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确认：“老领导，您还有什么高见？”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老辣的、看透了棋局的从容：“高见倒是没有。馊主意倒是有一个。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啊。”
高育良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分寸：“老领导请说，我洗耳恭听。”
赵立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育良，你可是收了一个好徒弟啊。这些年，祁同伟干的那一桩桩脏事、烂事，你心里有数吧？他干的那些事，有几件让你掺和过？有几件是经你的手办的？你把祁同伟这些年经手的那些事捋一捋，有几件能牵扯到你身上？”
高育良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压着的沉：“老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嘿”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明明懂，还跟我装”的意味：“育良，我的意思你还听不明白？祁同伟这些年干的那些事，他自己兜着。真到了那一步，把祁同伟交出去，你这边不就干净了？”
高育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坐在书桌后面，握着手机，沉默了两三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拒绝：“老领导，您的意思是让我把祁同伟交出去？弃车保帅？我做不到。”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一声呵呵的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老资格看不上读书人的轻慢和揶揄：“育良，你还是这样，一副书生气。你想想，你要是能有李达康那种不要脸皮的性格，你肯定不至于到今天的这个地步。”
“李达康那个狗东西，可是什么人都能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他能从金山县一路爬到省委常委。你呢？你一辈子端着个文人的架子，到了关键的时候，这个舍不得，那个放不下，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高育良听到这番话，也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里面带着一种自嘲，也带着一种不打算被说服的坚持：“老领导，让我像李达康那样，我做不到啊。他那个路子，我学不来。真学来了，我也就不是高育良了。”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了两声：“行了行了，不劝你了。我跟你说个别的。我这边，会给你吸引一点火力。让上面的目光集中到钟家身上，给钟家那边添点麻烦。”
他顿了一下，语气恢复了那种沉稳和干脆：“还有，你在汉东这些年的账，我这边帮你平了一部分。有些东西，我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另外，我让人送了件礼物给你，你今天去收了吧。”
高育良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礼物？”
赵立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报了一个地址，是京州城东一处不太起眼的居民楼，具体到几单元几号，说完之后才补了一句：“你派人去取吧。记住，这东西在那边，不要放太久了。有了这个东西，再加上你手里关于钟家的那个把柄，足够那个陆乐延对你网开一面了。落地的事，也就差不多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叮嘱：“育良，我这边能做的，都做了。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高育良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两秒，才应了一句：“老领导，我知道了。”
赵立春没有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高育良把手机从耳边慢慢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暗下去的通话记录，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意十足的低骂：“老狐狸。”
他靠在椅背上，把赵立春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给上面吸引火力，帮他平账，送礼物过来。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让高育良心里犯嘀咕。
赵立春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可眼下这个局面，赵立春递过来的东西，他不能不接。
高育良在心里把那个地址默念了一遍，然后伸手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师？”
高育良没有绕弯子，语气干脆而明确：“同伟，你帮我跑一趟。城东有个地方，你去取个东西，给我送过来。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你亲自去取，不要让别人去，也不要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