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众人便开始往各自房间的方向走去。
楚筱妍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经过苏斩身侧时，她偏过头看了苏斩一眼，眼神里有好几层意味，有被章千钧这波安排弄出来的无奈，有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的不安，也有她自己不太愿意承认的一点别的什么。
不过她很快就把视线收回去了，跟在李青禾身后往电梯的方向走。
等到其他人都陆续往楼上走，大堂里只剩下了苏斩和章千钧。
章千钧等他人都走完了之后才转过身来，往大堂内侧的会客区偏头看了看。
那里的布置和前台那边的处理风格一样，靠窗的一张沙发上放着几只靠垫，茶几上搁着两只杯子，但没有人碰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非常默契的走过去，分别选择在各自的对面沙发上落座。
大堂里那些原本在前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两侧的通道口也没有人走动，整个大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顶部的通风口偶尔调整风向时传出的极轻的气流声。
章千钧坐在沙发里，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方，姿态松下来了一些，但背还是直的。
会客区这个位置临着大厅侧面的一扇高窗，窗外日光斜着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一道清晰的边界。
苏斩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等到放下之后，他看着眼前稍显局促的老人，没有绕半点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说说吧，从黎明之桥把我带到0100区之后，也就是我昏迷的那段时间，你对我身体做了什么？”
说起来，这是苏斩和章千钧第二次单独相处。
第一次是在地球的抵抗军基地中，也是那一次苏斩从对方的嘴中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现在，两人再度独处，似乎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就更多了。
章千钧当即坐直了几分，他没有回避，先把交叠的手松开，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终决定直接说：“是这样的，我往您的体内注射了稀释过的人造镭元素。”
苏斩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似在等候下文。
“放心，剂量很小，浓度经过反复计算过的。”章千钧继续说，语速很快：“这种稀释后的镭元素进入体内之后，会和您原有基因中沉睡的那部分产生联动，您体内本来就含有百年前植入的镭元素核心部分，只是经过百年的沉寂，那一部分处于休眠状态……稀释镭元素的作用是把那部分重新唤醒，让它和您的精神力、您的体能系统重新建立连接，我全程看了您打黑拳的直播，在您打拳的时候能一脚踢飞对手，还有一拳打死对手，就是这一步已经生效了。”
苏斩沉默了几秒。
他的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的手上，像是在回忆那种感觉，八角笼中，自己出拳的时候体内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上来，在血管里搅动着，让那个拳头比他自己预想的重得多。
还有当时威尔逊用火箭弹轰炸陈潇然和齐清月的时候，他情急之下一脚踹飞悬浮车的车门且挣断安全带，这些应该也都是归功于此。
“那……你在地球上搞的那个什么SaviOr计划……那些实验体，是不是也是这么做的？”苏斩问。
“差不多是这样……”章千钧说：“SaviOr计划的基础就是我设计的，我会先给那些实验体注入镭元素，然后将其强制性休眠，然后再给他们注射稀释过后的镭元素，从而促使其体内基因片段激活，直接绕过镭元素侵蚀大脑，在他们死亡之前就催发出超越正常人的力量……但，那些实验体几乎全都在激活之后失去了自主意识，变成了只会执行的杀戮机器，极少数没有崩溃的样本也达不到您当时的水平，他们的身体负荷不了那种激活状态，强行维持只会让细胞快速崩解。”
说到这里，章千钧看向苏斩：“而您的身体本身就是为容纳那部分镭元素而设计的，注入稀释镭元素之后，您的身体并不会像他们那样被反噬，反而会逐步进入一种新的稳定态。”
苏斩的耳朵在听，但他的注意力有一瞬飘了出去。
因为在这个瞬间，他想起百年前那间地下实验室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围着他的身体，也是这样给他解释的。
那些人说他的体质能适配镭元素，说这是天赋，说这是奇迹。
他们用「适配」这个词说了很多遍，后来他才知道「适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被选中去驾驶诸神黄昏。
而诸神黄昏的运行逻辑，就是利用他体内镭元素活化后的状态对他进行读取、抽取。
抽取他的精神力、抽取他的血肉作为能量来源。
他的体质特殊，能扛得住那种抽取，所以他就是那个“唯一能驾驶诸神黄昏的人”。
所谓的奇迹，其实就是别人的设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