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间，苏斩后背微微绷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个霎那变得粘稠，老人当即如芒在背的端坐，生怕苏斩情绪出现问题。
不过苏斩只是呼吸紊乱了一阵，脸上没有出现太剧烈的情感波动，可只有章千钧看得出来，刚刚的苏斩的整个身体在那一刻进入了一种很不稳定的僵滞状态。
随后，苏斩的视线从前方的茶几上移开了，越过章千钧的肩膀落向某个不太具体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世界第一联合实验室……”苏斩喃喃自语，像是梦呓一样。
那个地方他熟悉。
不，可以说没有任何地方比这个名字更让苏斩熟悉了。
那里，曾是百年前他被关押了整整七年的地方。
在地下75层，那间没有窗户的实验间内，苏斩记得很清楚，里面一共有七张实验台，自己会被身穿白大褂的人从一张实验台被挪到另一张实验台上，那些人会轮流将针头推入他的皮肤。
那个地方甚至不需要在脑子里把具体的画面调出来，光是名字就能把他的身体重新拽回某种熟悉的钝痛和幻痛里。
那种痛被藏在最深处，此刻被这个名字轻轻碰了一下，冒着一点点沉渣。
章千钧在说出那个名字之后没敢继续往下说。
他看到了苏斩那一瞬间的僵滞，也看到了那个僵滞是怎么在没有痕迹的情况下被压回原位的。
老人的后背在那一刻向前倾了一点，腰往下弯了一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急着开口。
他等了一会儿，一直等到苏斩的视线重新收回来。
“这个计划。”苏斩重新看向章千钧，然后问：“是你定的？”
章千钧急忙说：“是我和抵抗军的总司令……我们两人讨论了一天一夜才定下来的，她一开始也犹豫，觉得风险太大，后来我们对着地图和数据把整件事反复推了一遍，最终定下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这是唯一的机会。”
苏斩蹙眉，问：“也就是说，抵抗军的总司令，也知道我的身份？”
章千钧没有避讳：“我没有告诉她，但这个女人很敏锐，也许她会通过我在星源科技时期的事情，以及我对您的特殊关照从而猜到也说不定。”
苏斩没有接话，似乎在想些什么。
章千钧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下去，声音比刚才多了一点解释的意味：“关于前往世界联合实验室……是因为黎明之桥的事情，地球上的虫族有七八成都跟着母虫攻击了黎明之桥，最后全都死在了那片空域里，现在的地球可能是这一百年来最安全的时候，联合实验室里的材料、研究成果、资料，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改变整个战争科技树！如果我们能赶在联邦和星源科技之前拿到那些东西，抵抗军的技术水平就能够在短时间内追上去，而且您、您和凌霜，也都非常需要那些针对您的临床资料。”
章千钧咬着牙，又补充了一句非常至关重要的一点：“至少，至少不能让沈维舟他们拿到！他们拿到之后，鬼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整个大厅安静了。
苏斩似乎在听到沈维舟三个字之后也反应了过来，他问：“你是说，星源科技也会派人去地球寻找世界第一联合实验室？”
“对，之前也许不敢确定，但现在他们一定知道了您已经‘重生’，那么他们一定也知道「弥赛亚计划」其实是成功了的，作为百年前亲自给您做实验的两个人，他们比我更清楚地球上的实验室内有东西可以让他们获利，要知道……要知道……”
章千钧一边说着，一边身体都在发抖：“要知道您的躯体，和诸神黄昏……全都握在他们手里！”
苏斩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打算让我带人去第一联合实验室？”
章千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膝盖弯下去，俯身跪在了会客区的地毯上，双手撑在身前，然后低下头去，以头触地。
动作很郑重，带着一种超出寻常的礼节感，像一个人在对着自己毕生所信的东西表达着什么。
他的声音从那个低伏的姿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明显比平时沙哑的语调：“我求您！”
苏斩看着地上的老人，没有马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