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了要从这件事情开始“实战修炼”后，凌薇一扫之前的颓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
既然要超度汪清，第一步自然是让她沉冤昭雪，入土为安。
一行人没有耽搁，拨打了报警电话。
当几辆警车呼啸着停在那座阴森的李家老宅门前时，周围的村民都远远地围在外面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靠近。
警方的动作很迅速。
抽水泵在古井旁轰鸣了整整两个小时，随着井底淤泥的渐渐干涸，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着经年不散的阴寒之气弥漫开来。
当法医和打捞人员带着防毒面具下到井底，将那一具已经被井水泡得发黑、甚至部分骨骼已经与淤泥融为一体的骸骨小心翼翼地拼凑着运了上来。
那就是汪清。
而在老宅的另一个角落，曾经不可一世、作恶多端的李老头，此刻正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蜷缩在狗窝旁边。
他浑身沾满了排泄物和泥土，头发蓬乱，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布满血丝、向外凸起。
当警察上前给他戴上手铐时，他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发出了极其尖锐凄厉的惨叫。
“别过来！别掐我！是你自己活该！都这是你的命！”李老头疯癫地挥舞着双手，目露凶相，与之前怯懦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李老头被强行押上警车带走调查，众人心里并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沉甸甸的压抑。
“骨骸已经挖出来了，接下来，我们该去找她的女儿了。”凌霄道。
汪清的女儿，那个在罪恶中诞生，被李家强行取名为“李银娣”的女孩。
“查到了。”应子瑜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李银娣在成年后就离开了那个村子。她现在的职业是一名网络主播，在几个平台上都有账号，网名叫‘念念’。不过奇怪的是，作为一个靠流量吃饭的主播，她的所有社交平台和直播间，在几个月前就突然彻底停止更新了。”
“几个月前就停更了？”齐锐皱了皱眉，“会不会是换号了，或者退圈了？”
“不像。”应子瑜摇了摇头，指着屏幕上的一条工商信息说道，“我查了一下她签约的MCN机构，这家直播公司正好是我一个朋友赵恩开的。按理说，主播就算要退网，也会有解约流程或者停播公告，但她的账号就像是被突然冻结了一样，没有任何过渡。”
“既然是你朋友开的公司，那我们就直接去问问情况吧。”凌薇果断地说道。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一栋写字楼。
赵恩的MCN机构占据了整整一层，一进门就能听到各个直播间里传出的音乐声、感谢大哥刷礼物的娇滴滴的喊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和咖啡味，与刚才那座阴森的老宅简直是两个世界。
赵恩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
看到应子瑜带着人来，他先是热情地寒暄了一番，但当应子瑜提起“李银娣”也就是主播“念念”时，赵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
“你们找她干什么？别提那个扫把星了，提起她我就一肚子火！”赵恩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板椅上，点燃了一根雪茄，没好气地说道。
“老赵，实不相瞒，我们找她有非常重要、甚至关乎人命的急事。她到底去哪儿了？”应子瑜道。
赵恩吐出一口烟圈，摊了摊手：“我是真不知道！几个月前，这丫头毫无预兆地就不来公司了，连个假都没请。我让运营主管给她打电话，一开始是关机，后来干脆就是空号了。微信不回，住的地方也人去楼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说到这里，赵恩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她可是我花了不少资源捧起来的腰部主播，这说跑就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和没履行的商务合同！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找她什么事，要是你们能联系到她，先让她滚回来把天价违约金给我赔了！”
看着赵恩这副唯利是图且确实不知情的模样，大家知道在这儿是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线索了。
从赵恩的办公室出来，走在喧闹的公司走廊里，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线索到了这里，似乎突然断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几个月？
刘小雨眼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小姨，既然现实里找不到，你那么厉害，不是会算命抓鬼吗？你能不能直接开个天眼，或者用那个什么神通掐指一算，看看这个李银娣到底在哪里呀？”
在小雨看来，小姨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这种找人的小事，小姨只要施个法术，肯定分分钟就能搞定。
然而，凌霄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小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清冷和严厉。
“小雨，如果什么事情都由我出手，那这件事情顷刻间确实就能得到解决。”
“如果我直接把答案放在你们面前，那你们在这场局里，能学到什么？这又算谁的功德？”
“修仙，修的不只是法术神通，更是心性和入世解题的能力。遇到困难就想着求神拜佛找捷径，那还修什么道？”
刘小雨缩了缩脖子，脸颊微红，有些害臊地低下了头。
凌薇见状，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并没有护短，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雨，你小姨说得对。你不要总是想着依靠小姨的庇护。你不是也嚷嚷着日后要准备跟我一起修仙吗？修仙是要靠自己去蹚路、去历练的。如果遇到死胡同就指望别人带你飞，那你永远都不能成长。”
“妈妈，我知道了。那……我们现在线索断了，连人都联系不上，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凌薇皱着眉头，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是应该去查李银娣的银行流水，还是去她以前租住的房子附近走访。
她刚转头看向凌霄，准备商讨下一步对策，忽然，走廊旁边的一个直播间隔音门被推开了。
一个打扮得极其性感火辣、画着浓妆的女主播探出半个身子。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吊带裙，身上带着浓郁的劣质香水味，眼神有些闪躲地看了看走廊两头，然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速凑到了他们面前。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女主播压低了声音，目光在他们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凌霄脸上，“我刚才在赵总办公室门外，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们……是不是在找‘念念’？”
凌薇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对！你认识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女主播神经质地咬了咬做了美甲的手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嘉欣见状，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温和地说：“美女，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念念的母亲出事了，我们找她真的是为了救命的事。”
听到“救命”两个字，女主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叫莉莉，以前跟念念是同一批进公司的，我们的工位挨着，关系还算不错。其实，赵总不知道，但在我们这几个关系好的姐妹里，念念走之前是透露过一点底细的。”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莉莉环顾四周，像作贼一样小声说道：“几个月前，念念老家的那个什么破村子好像搞什么工程，被征地了，她因为户口还在那边，意外分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拆迁款。有了钱之后，她那个谈了半年的男朋友就开始撺掇她，说反正也不差直播这点窝囊费了，不如直接违约不干了，拿这笔钱去国外好好潇洒潇洒，顺便搞点跨国代购的生意。”
“男朋友？”应子瑜眉头一皱，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她那个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莉莉翻了个白眼，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和嫌弃，“我见过那个男的两次，流里流气的，手臂上全是纹身，成天游手好闲，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当时我还劝念念，有了钱自己拿着不好吗，别被男人骗了。可念念那时候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死活听不进去，连夜就跟着那个男的出国旅游去了。从那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凌薇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失去踪迹？可你刚才的意思是，你最近还能联系到她？”
莉莉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她出国后，朋友圈停更了，电话也打不通，但就在最近半个月，她突然开始在微信上断断续续地给我发消息。”
“发了什么？”齐锐追问。
莉莉拿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递给他们看：“你们自己看吧。她一直给我发这里的风景照，还一直夸这里多好赚大钱、男人多大方，拼命让我辞职也过去那边找她玩，说要带我一起发财……”
凌薇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诱惑性的字眼，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莉莉抱着胳膊，声音发抖，“我和念念认识两三年了，她说话绝对不是这种夸张又极端的口吻。这些消息……我觉得根本就不像是她本人发的！更像是，有人拿着她的手机，想骗我也过去！”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神色淡然的凌霄，眼神都瞬间沉了下来。
拆迁款、不良男友、突然出国失联、随后又发来诱导性的反常信息……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词汇呼之欲出。
“莉莉，”凌薇将手机还给女主播，“念念当初到底去哪儿了？”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个地名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她去了暹罗国。而且，自打跨出国门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暹罗国，那可是出了名的鱼龙混杂之地。
汪清的悲剧是因为被拐卖到了封闭的大山里。
难道几十年后，悲剧又要以另一种更加现代化、更加残忍的方式，在她女儿身上重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