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楼辰正开业,一大早云希就被瑞香摇醒,说要去抢位置。
灶下,赵素芬正在煮腊八粥,三人打水稍加洗漱便要出门。
“粥快好了,吃一口再去吧,还早着呢。”
瑞香摆手:“抢钱这事赶早不赶晚,去晚了都挤不进去。”
见赵素芬还想说什么,云希赶忙道:“才睡醒还不饿,回来再吃吧。”
穗香点点头,“不饿,捡完钱再吃。”
周本全笑,“都掉钱眼里了,随她们去吧。”
他并不在意能捡多少钱,只是不想扫三人的兴。
赵素芬便没再拦着,交代两人看好穗香。
穗香懂事道:“娘别担心,我会跟紧两个姐姐,不乱跑。”
瑞香唤周胜一道,“大哥别吃粥了,等捡完钱买两个肉包子。”
周胜让三人先去,“还早,我吃完也能赶得及。”
“那你快点,我给你占位子,可得早点来。”
才刚走出院,北边河沿那家走出两个娃,大的是个小姑娘十一二岁,小男娃八九岁的样子。
瑞香没打招呼,那小姑娘跑着撵过来,喊了她一声,并问:“你们也去捡钱吗?咱一道吧。”
瑞香只嗯着应一声,不是太热络。
穗香倒是笑着唤了一声秋梨姐。
杨秋梨并不在意瑞香的态度,跟着一道走,目光时不时落在云希身上。
因着不熟,两人对视上云希只笑笑回应。
杨秋梨不是话多之人,还稍有些腼腆,回以一笑也没作声。
尽管还早,仍碰到不少村里小娃,他们对云希好奇,一直盯着她瞧。
有个男娃调皮朝瑞香道:“哟,多了个新妹子呢,她比你好看多了,肯定也没你凶。”
瑞香白他一眼,“真话多,闭上你的嘴吧。”
男娃笑嘻嘻,“恼啥?说不得很快还会多个小弟弟呢。”
瑞香狠狠瞪他一眼,满是不快。
她越生气,男娃越是高兴,又是做鬼脸,又是弟弟妹妹说个不停。
云希先是没作声,见瑞香都气红了脸,才盯着那男娃冷不丁问道:“这很好笑吗?”
男娃愣了一下,再度嬉皮笑脸道:“好笑啊,咋不好笑?”
瑞香气的咬牙切齿,冲过去想要打他。
男娃嘻嘻哈哈躲开,做鬼脸挑衅,“打不到打不到。”
瑞香气的不行,想撵过去打,被云希拽住,“这般无理的人理他做甚?”
说着瞥那男娃一眼,“调笑小姑娘算什么本事,非男儿作派。”
周遭男娃闻言起哄,“大头,她说你不是男人。”
那叫大头的男娃面上有了恼意,恶狠狠斜眼看向云希。
云希丝毫不怕,与他对视。
瑞香瞬间乐了,凉凉说道:“云希你说的对,这样的人理他做甚。”
“咱们走,没功夫搭理他。”
说罢扯着云希胳膊径直去了。
大头觉得丢面子,恨恨道:“你等着,等她娘给你生个弟弟,看你爹可还疼你。”
又骂云希:“不过就是个拖油瓶,张狂啥?”
瑞香没与他争执,头也不回和云希说:“狗叫唤,咱不理,气死他。”
大头怒气冲冲追过来:“你说谁是狗?”
“谁接话谁是狗。”
大头气的要打人,瑞香停下来站着不动:“你打啊,回头我就去你家躺着,让你爹娘赔银子。”
再是生气,大头也知晓冲动打人的后果,没敢真动手。
占到上风瑞香得意洋洋,边走边小声冲云希道:“看不出来啊,还挺厉害,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只是未等云希说什么,却又哼一声,“我爹还非说你性子好,我看啊你就是惯会装样子。”
云希……
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算了算了,总算你还知道护着我,自家人我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瑞香作出一副大度模样,叫云希看的失笑。
码头已是近在眼前,春和楼也不远了。
占据半条街的大园子不等走近就能看到,粉墙黛瓦、恢宏大气。
新修的宽石板路旁,十余间铺面并排而立,门庭高阔,尽显富贵威势。
尽管还早,酒楼门前已经围了不少半大孩子,都是冲着捡钱来的。
还有几个婆子,在一旁议论听说会散腊八粥,只是不知真假。
才刚站定,大头又凑过来,放狠话:“有我在这你们别想捡到钱。”
瑞香白他一眼,骂了句烦人。
知晓越是理会他越是起劲,云希没作声,还让瑞香也别理他。
大头是家里独苗,娇纵过度极是顽皮。
以往两人没少斗嘴,瑞香打心底厌烦他,听了云希的话,忍着不再搭理。
大头先还不停挑衅,见没人理他,很快就觉得没甚意思,走开了。
北边田埂上走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眉眼清秀,棉衣上打着补丁。
一见瑞香就扬起笑,小跑着过来。
“你这么早?我刚还想去找你呢。”
她冲瑞香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云希身上。
瑞香喊了一声喜凤姐,云希便知她是拐子家的闺女,将来有可能嫁给周胜,成为自家大嫂。
昨日五奶奶虽低着声音,她仍是听去大半。
知晓有这层关系,云希露笑,跟着喊了一声:“喜凤姐。”
孙喜凤朝她笑笑,“你是云希妹子吧,长的可真好看,县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脸白的都不像咱乡下人。”
她和周胜的亲事虽还没定下,但已是八九不离十的事,赵素芬虽不是亲娘,总归是长辈。
既得喊一声婆婆,理当要搞好关系,是以对云希态度热络。
瑞香有些不服气,“我也没怎么晒过太阳。”
孙喜凤接话:“你手脸也白,村里姑娘比你白的找不出几个来。”
杨秋梨附声称是:“你跟我们比起来白多了。”
瑞香听完这话才高兴起来,“今年夏天我不出门了,把脸焐白。”
“你可以不出门,我们得干活,想白也白不了。”
……
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聚在一起谈论的除此之外便是衣裳头花。
云希静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人越聚越多,她们来得早被挤在最前头,眼见大门从里面打开,掌柜笑眯眯领着人出来,瑞香不由着急。
“大哥怎么还不来?挤的都没位置了。”
人挨着人,根本挤不进来,云希便道:“人太多了,还是别管大哥了,你站稳别摔了。”
说着把穗香紧紧护在两人中间。
一斗斗铜钱被抬出来,众人眼睛都亮了,起哄让快撒,还有人大喊吉祥话。
掌柜扬声示意众人肃静,旋即恭恭敬敬将少东家请了出来。
乡邻们口中这位少东家并不年轻,已然三十出头,一身锦袍衬得身姿端雅,眉目温润斯文,气度从容不凡。
他缓步上前,从容道出几句谦和周全的开市吉言,而后依古礼率众焚香祭拜,敬奉行业祖师与八方财神,一应礼数井然周全。
整套开业仪轨尽数行罢,终于到了众人最期盼的撒喜钱环节。
随着一把把铜钱撒出,场面开始变得混乱,你推我搡乱作一团。
有笑声、有惊呼声、还有呼痛声,以及小娃哭声。
云希一边捡钱,一边还盯着穗香不被挤倒,先还能听到瑞香声音,后一抬头就看不见她人了。
等撒钱结束,头被撞了好几下,手背也不知道被谁抓了两道痕。
好在收获倒是不差,足捡了近三十文,装在荷包里沉甸甸的。
听到过会还要散粥,不少人飞快散去回家拿碗。
云希扯着穗香正要在人群里找瑞香,她就拽着周胜过来了,身旁还跟着孙喜凤。
瑞香怪周胜过来的晚,白给他占位置了。
周胜笑呵呵把手里的钱摊开给她看,“十好几文呢,不少了。”
瑞香不屑,掏出自己的荷包,“这才多少,看我的。”
她捡的比云希还多。
“让你早来非不听,后边只能捡漏,站前头才能捡的多。”
周胜好声解释:“我来的不晚,只是挤不进去。”
“早让你别吃了非不听。”
周胜不想听她啰嗦,将捡来的钱全递过去,“我去做工了,你们快回去吧。”
孙喜凤捡的也不少,听瑞香埋怨周胜,摸出几文钱给她,“别怪你哥了。”
瑞香推回给她,不肯要。
孙家日子艰难,她可没脸要这钱。
问云希和穗香,“你们捡了多少?”
云希把钱袋子拿给她看,瑞香还算满意,见穗香两手只攥着十来文,嫌弃道:“真不中用。”
平白得了这些钱,瑞香心里高兴,提议道:“咱去南街卢家买烤饼吧,好久没吃了。”
杨秋梨不敢随意花钱,说要回家便先去了。
孙喜凤不舍得花钱,便说家里还有事,让三人小心些,买完就回别乱逛。
怕赵素芬在家里担心,体贴道:“正好我还能给婶子捎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