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睡觉瑞香突说不想嫁人。
“生儿育女、操持家事还要伺候公婆,想想都辛苦极了,再若嫁的是个没良心的,受尽委屈,到底在图什么?
也难怪都想生儿子,闺女好不容易养大就要嫁去别人家做活,回到娘家成了外人,在婆家不受重视也是外人,这也太不公平了。”
穗香听着害怕极了,“我不要嫁人,咱们自家人一直在一起不行吗?”
“当然不行,要是不嫁人外头该说闲话了,一屋子老姑娘,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啊~那怎么办?”
穗香心里沉重的想哭,抱上云希胳膊。
虽则云希心中亦是这般想法,仍柔声宽慰:“生命的延续需得男女成亲生子,所以说是定数也是天理。
不是所有人都存着恶意,也会有很好的人家,就比如咱这个家。
说不得会有人视你为生命一般珍惜,你与他情投意合,便是有再多磨难也就不怕了。”
穗香全然相信她的话,不再忧心。
瑞香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等穗香睡熟,才又道:“你就会骗人,有几个男人会把媳妇当成自己的命一样疼?我从来没见过,你见过吗?”
云希摇头。
“那你还说?万一她一直记着,岂不是很失望?”
“大了就会明白有些事可遇不可求。”
瑞香沉默片刻,才又说道:“越长大越能看清女子活着太难了,单单一个生儿育女,都得豁出命。”
说到这很是不忿:“明明是两个人的事,生不出男娃,却总怪女子。
尤其像桂菊姑,并不是她不能生,是被许老三害的生不了,他这个罪魁祸首反还来怪桂菊姑,简直没天理。
最让人心寒的是二奶奶,她这个亲娘都不心疼闺女,我记得有一回桂菊姑回来时鼻青脸肿的,说在许家过不下去了,就这没几天二奶奶硬是将她送了回去,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挨了这么多年打最终还是要被休,桂菊姑的命也太苦了。”
瑞香顿了顿又道:“要我说她自个也不争气,都受气到这份上了还不还手。
白天打不过可以等夜里睡着闷头给他一棍子,或是吃醉酒的时候,胳膊腿给他打断,看他可还敢欺负人。
反正要换成是我,我是忍不了,大不了一起死,谁也别想欺负到我头上。”
云希相信她真能干出这事。
“人善被人欺,她要能做出你说的这些事,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也有二奶奶没给撑腰的原因,娘家人都不出头,夫家也就更瞧不起。”
瑞香忽说道:“姑夫看轻姑母,是不是就是因为爹太好说话了?”
不等云希回答,她又说道:“大哥说以前姑夫蛮好的,还会买糖块给他。
那时候姑夫的大哥还在,他家的日子还没这么难,有二十多亩地,都不用咱家接济。
后来他大哥生了病,卖了十多亩田命也没救回来,日子一下子拮据起来,常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和姑母吵架,有一回还动了手。
爹把姑母接了回来,姑夫求上门终还是又给送了回去,这些年吵吵闹闹始终没歇过。
五奶奶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当真是这样吗?”
云希觉得是。
“吃不饱的人家会因为一口饭而争闹,这在富裕人家绝不能会发生。
有时候也不是因为一口吃的,而是诸多琐事积累的一个引子。
又则整日为生计奔波,身心疲惫,哪还有什么耐心?又不能互相体谅,所以就很容易发生口角。”
瑞香听完感叹道:“说到底还是钱闹的,难怪人人攀高,想嫁个好人家。”
云希则觉求人不如靠己。
“伸手朝人要钱终要低头,就得要看人家眼色,也不一定会长久。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还是得自己有本事挣钱,这样过日子才有底气,以后嫁人才会被婆家人高看,尊重。”
瑞香就发愁,“咱想不到什么挣大钱的营生,日后岂不是很惨?”
“先把绣活学好吧,总是门手艺,也能维持生计。营生可以慢慢想,眼前能学的却不能懈怠,要不然只会一事无成。”
瑞香觉得有道理, “咱好好学争取开个绣铺,大钱挣不到,过日子总不用愁吧,咱不靠男人活,也就不怕被欺。
日后他敢打我就敢回娘家不跟他过了,又不是离了他就饿死了……”
闲话到半夜两人才睡去。
早饭吃完周本全就开始炖鸡炖肉,他心疼周彩英,每回都好饭好菜的招待,回去时还给塞东西塞钱。
另今日赵素芬娘家人也来,成亲这么久还没登门过呢,昨儿说好的,两家人一块聚一聚。
离得近周彩英到的早,一来就帮着在灶下忙活。
孙朝安坐在院里嗑瓜子,笑夸瑞香头上的花好看,新衣裳也好看。
“是你娘做的吧?回头叫她给铁蛋也做一身。”
瑞香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回道:“是大舅母做的。”
“那你娘这个大舅母也该给梨花和铁蛋做。”
瑞香……
真想骂一句厚颜无耻。
忍的艰难,终还是忍住了。
“布是我家出的,姑父你买布送过来,等我娘有空就做。”
“你个小丫头倒还挺抠门。”
瑞香没理他,扭身回了屋,她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大过年的,再说云希外祖家人也快来了,可不想闹的不成样子。
孙朝安的话灶房里的人也都听到了。
周本全觉得不过一身衣裳,赵素芬又新进门,理当有所表示。
便就道:“回头等你嫂子有空就给梨花和铁蛋做,这年里忙着抽不开身。”
周彩英觉得有些难堪,没少受娘家接济,哪还有脸要东西?
手下活不停说道:“大哥、嫂子你们别听他胡咧咧,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话。”
“你嫂子这才进门,给外甥做身衣裳也是应该的,妹夫也没说错。”
“哪有什么该不该?我也没给嫂子和云希做什么,没脸去要东西,嫂子你别做,穿的衣裳是有的,不用花这个钱。”
周本全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做,没多言语。
转而说起其他,“我刚瞧着你俩进门时别别扭扭的,又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