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香和穗香都不在,云希独占大床,还有些不习惯。
觉得空旷的厉害。
又安静的过了头。
睡不着,想到白日那些话,又想到亲爹,心里满不是滋味。
周家的日子很好,但她还是想爹,想郑家。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阿奶一个人是如何过的。
难道她是受本家撺掇才将她们娘俩赶出来?
爹的杂货铺也不知道被谁占去了。
相较瑞香说的开绣铺,她更想开个杂货铺,就像从前爹在世时那样。
这些她从未说出口过。
也未曾当着她们的面表达过对爹的怀念。
寄人篱下终不如在自家自在。
想到周胜的亲事,想到周桂菊的遭遇,还有亲娘这事。
云希打心底排斥嫁人这事。
虽说她觉得自己能尽好为人妇的本分,但就是不想嫁。
她十一,还有四年就能说亲了。
四年,很快就会过去。
一想到要面对易变的夫妻关系、还有难解的婆媳矛盾,心头就说不出的沉重。
胡乱想了一通,云希就觉还是热闹点好,有瑞香在旁边吵闹着,她平日都顾不上胡思乱想。
她好像有那么点怀念瑞香和穗香在的时候了。
几里之外的许庄,瑞香窝在外婆床上,也是睁着眼睡不着。
她后悔住下了,从前怎么就没觉得这么挤呢?
尤其听两个舅母说了一箩筐的孙家“坏”话,她此刻的心情很是沉重。
既觉大哥前途堪忧,又有些无处可诉的烦闷。
仔细想想,她似乎明白一些大舅母的用意,她厌烦这种被当成棋子摆布的感觉。
也有些疑惑,大舅母是当真疼他们,还只是有所图才对他们兄妹仨好?
她并不想这样去想,可这念头就是无法抑制,一经生根就在心里发了芽。
瑞香很烦,她想云希了。
要是云希就好了,能帮着她判辨,也能说说心里话。
有些话放在心里憋的难受。
瑞香不自觉叹了一声。
许婆子还没睡着,听见了轻声问道:“想什么呢?还不睡?”
瑞香闷闷不乐答道:“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许婆子心中了然,斟酌着开口:“在担心你哥的亲事?”
瑞香忍了又忍,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外婆也想把红莲姐嫁到我们家吗?”
凭心而论许婆子自是想的,毕竟这桩亲事有益于亲孙女。
但是她不像杨氏那么急切,而是觉得该顺其自然。
她一时犹豫,瑞香便就明白了,心生失望。
心情更加低落。
于是一言不再发。
瑞香的性子许婆子清楚,索性直言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哥温和老实,我自是愿意把红莲嫁过去。
但这事我没想过要勉强,更没想逼着你哥娶,还是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份。
你大舅母纵然存着私心,可何尝不是为你哥好?
咱是至亲,说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都不会害你们。”
瑞香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没作声。
许婆子又问:“你怎么会知道大舅母的这些心思?她和你说了?”
瑞香语气生硬,“她没说,我早就知道了,您和外公说时我都听到了。”
“那你是不想红莲嫁过去?”
瑞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就是有些气愤。
许婆子能理解她,“你也别怪大舅母,要知道谁都有私心,她当娘的为闺女打算是正常。
你哥这事不是由她说了算,真若不愿我不会容她强来,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
外婆不会拿亲情要挟你们,你们仨也是我的心头肉,外婆不会叫你们受委屈的。”
听着这些话,瑞香心里好受了些。
仍有些不快道:“我想回去了,睡醒就走。”
许婆子应了,“想回就回吧,到哪都是自己家待着自在。”
“素芬她待你们好,你又跟云希合得来,外婆看到你们处的好,心里是高兴的。
你们娘去了,能有个人替她疼你们,外婆也就放心了。”
说到亲娘,瑞香心里难受。
许婆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久久都没有再言语。
一夜都未曾好眠,早起瑞香便要回去。
穗香诧异,不是说好住两日,这就要走了?
杨氏更是意外,“这也没什么事,怎么不多住两天?多和你外婆亲香亲香。”
瑞香不想理她,却仍回道:“认床睡不好,还是回去吧。”
杨氏多少猜出一些,面上未显,“你外婆的床是不及你家床大,那吃完晌午饭再走,你大舅舅一早特意去买了条大鱼呢,晌午炖给你们吃。”
瑞香想立时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杨氏极力挽留。
她越挽留,瑞香心里越烦。
不耐烦都要掩不住。
还是许婆子发了话,杨氏才没再强留。
热络道:“让你大舅舅送你们回去,拿上钱去街上买些想吃的。”
瑞香摇头拒了,“没什么想吃的,还是别花这个钱了。”
“这离的也不远,不用大舅送,我们自己就能回去。”
许婆子多少有些不放心,让二孙子许家盛跟着送回村里。
两人一走,二舅母唐氏就笑了,“就瑞香这性子,大嫂你还想把红莲嫁过去?
我瞧着她好像不大情愿呢,要不然怎么大清早的就要回去?”
杨氏没理她,转身去了灶房。
唐氏撇嘴。
许婆子看着心烦,骂道:“没活做了吗?在这乱嚼什么。”
唐氏浑不在意,施施然去了后院。
许红莲面上一片红,臊的有些抬不起头,她并不喜欢这么上赶着,平白受人轻视。
这周胜不嫁也罢。
她才表露出这想法,就遭杨氏一顿骂,“面子值几个钱?等你以后嫁人了,就知这过日子的难。
被轻视又何妨?总好过大半辈子吃苦受累。
你姑夫这样的人家,满镇子能找出几个来?虽说也不是太富裕,但都是自家人,他会亏待你吗?
周胜那么好的性子,绝不会叫你受委屈,知根知底再怎么样也比嫁外人要强。
可千万别听你二婶子的话,瑞香性子再是不好,她叫你一声表姐,定不会多难为你。
再说她日后要嫁人的呀,夫家的事都操心不过来,哪有心思管娘家的事?
他那个继母是聪明人,又没有个儿子,日后还不是指望着你们给她养老送终,断不会去为难你。
你想想这是多好的人家啊,只要厚着脸皮嫁过去,就能换来大半辈子的舒心日子,是不是就觉得值?”
深知亲娘不会害自己,许红莲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