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生宴这天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章麻子吃醉酒,提起卖给里正家的那块地。
当年他想卖的是村后的地,村前这块地是章里正想要,他急着用钱才同意。
如今地价大涨,他反悔了,说自家吃了大亏。
想拿村后的地换回这块地。
到手的香饽饽拱手让人,章里正自是不肯。
说自家大儿虽是田吏,但并不知道蒋家会买地建春和楼,更不知道码头会成兴盛之地。
他的话章麻子半个字都不信,誓要拿回地,当场撒起酒泼。
都是本家,又是章清皓的童生宴,章里正不愿将事情闹大,好言安抚了下来。
只是最后要如何解决还不得而知。
赵素芬回来提起,谁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与自家无关。
杨秋梨端着小圆箕过来送金银花,说是自个摘晒的,天热泡水喝能解暑。
又道:“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大娘莫要推辞。”
近些日子她三不五时就会来一趟,偶尔还带着野果野菜。
赵素芬知她心意没推辞,但次数一多,就有些过意不去。
便道:“你摘野果野菜不容易,就别朝这拿了,尤其这金银花摘着更是麻烦,又还要晾晒,得花不少功夫呢。”
杨秋梨面上微微臊热,她有自己的小心思,知瑞香不喜她,不好经常朝这边跑。
只能借送东西过来。
局促道:“不麻烦的,大娘就收下吧。”
赵素芬无奈,接了过来,“下次来可不许再拿东西了,我是真不会要了。
咱是邻居,想来串门就来,别不好意思,大娘不在意外头那些闲言,要不然也不会教你绣活了。”
杨秋梨鼻头发酸。
原来她的心思赵素芬都知道。
云希挺喜欢杨秋梨的,见状走过来。
“你没有错,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又不求他们什么,不喜就不喜,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不对?”
赵素芬温和一笑,伸手帮她整理额头乱发:“你是个很好的姑娘,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又细心善良,别人对你好都是你应得的。”
云希点头:“喜欢你才会对你好,因为你值得。”
杨秋梨红了眼眶。
以往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想哭,硬生生忍住了。
重重点头,“嗯,我记下了。”
云希露笑,瑞香却吃味的撇嘴。
不满的看向杨秋梨,更加不喜欢她了。
杨秋梨敏锐的察觉到她不喜的目光,都不敢去看她人。
赵素芬不白要这金银花。
冲杨秋梨道:“你先别急着走,我拿两个香包给你,可以挂在床头驱蚊。”
香包是赵素芬自个做的,只拿素布简单缝制,并没有绣花样。
里面装有艾草、石菖蒲、薄荷、仓术等药材,用来防虫驱蚊。
她拿了两个出来,一个给杨秋梨,一个给杨家禾。
杨秋梨还是头一回用香包,拿在手里时不时嗅一下,喜欢的紧。
正说笑着孙喜凤来了,拎着小半篓豌豆,来送菜的。
她一眼瞧见杨秋梨手中的香包,心头一紧。
前两日过来她瞧见赵素芬缝来着,都没说给她,竟给了杨秋梨。
她做了什么,竟如此得赵素芬喜欢?
还是故意来讨好,对周胜存着不轨之心?
又或许周胜的犹豫就是因为她?
孙喜凤的目光太过直接,云希和赵素芬都瞧在眼里。
云希没在意,她不知道孙喜凤为何对杨秋梨的敌意这么大。
但不管如何,即便孙喜凤会成为自家大嫂,也没必要因此冷着杨秋梨。
她更没必要去讨好孙喜凤。
赵素芬扬笑,“家里菜多着呢,让你娘别送了,留着你自家吃。”
孙喜凤收回目光 ,温婉笑道:“这豌豆种的早,嫩着正当吃,娘才特意叫我摘了送过来。”
想着云希喜欢吃腊肉豌豆饭,赵素芬接下了。
又特意道:“香包有多的,你也挑两个去。”
要在之前,孙喜凤必是很欢喜。
可如今杨秋梨先得了,这份欢喜就淡了。
将香包接在手里,她故意夸赵素芬手艺好。
又道:“不像我,做给周胜哥的鞋针脚粗拙,都被我娘骂了,说粗手笨脚的,还要我以后多跟婶子你学着些。”
周胜拿回来的新鞋子赵素芬看过,针脚密实整齐,并不像她所说。
就道:“做的很好,你娘是要求太高了。”
……
她言语里的用意太过明显,云希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疑惑看了看杨秋梨,丁点没看出她对周胜有好感。
来到周家这半年,都没见过他两人说过一句话。
更没见过杨秋梨有出格之举。
莫不是孙喜凤误会了?
杨秋梨不走,孙喜凤也不提走的事,就盯着她,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杨秋梨只字未提周胜,而是向赵素芬请教绣活。
自她来了月事,杨老爹就不再让她下地干重活,只管着家里一摊子事,她能腾出一些时间,想把绣活学好练会。
她是真心想学,落在孙喜凤眼里,就觉只是在装样子,借机往周家跟前凑而已。
心里厌烦的紧。
杨秋梨道:“我试着绣了朵花,还没绣完,改天拿给大娘看,再请您指点。”
赵素芬应好。
孙喜凤在心里冷笑,可算又给她找到借口了,心思还真是重。
看向杨秋梨的目光隐隐带着刀子。
杨秋梨也知孙喜凤不喜欢她,但为着学手艺,她只能装作看不到。
而且她喜欢赵素芬,喜欢云希。
不能因为孙喜凤不喜,她就不来了。
她想着两人的话,默默对自己说:不要在意。
我值得!
两人走后,瑞香不再隐瞒情绪,气鼓鼓的冲云希道:“你不许喜欢杨秋梨。”
云希反问:“为什么呢?”
瑞香生气,“反正你就是不许喜欢她,更别搭理她。”
“你只要冷着她,她就不会勤来咱家了。”
云希没答应,“我做不到,我挺喜欢她的。”
一句话令瑞香更加生气。
“你为了她连我的感受都不顾了,到底谁跟你才是一家人?”
“咱是一家人,但不能因为你不喜,我就不能喜欢,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