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得罪赵素芬,几个婆子都没有作声,独满杏奶接了话:
“闺女都是赔钱货,好不容易拉扯大嫁人后心里却只有婆家,爹娘有难处半分都指望不上。
唯有养儿才能防老,但要不是自己肚皮里钻出来的也没用,根本就养不熟。”
说完得意一笑,就等着看赵素芬笑话。
云希最不能忍受赵素芬被外人说道,尤其吴氏还几次三番当众给难堪。
都没等瑞香开口,便不管不顾说道:“二奶奶说这话时可想过桂菊姑,她也没能生个儿子出来,你说这话岂不是在剜她的心?”
斜一眼满杏奶,又道:“你是在骂自己赔钱货吧?一把年纪不修口德,也不怕遭报应。
你也是有闺女有儿媳妇有孙女的人,不知道她们听了你这话,会如何想?”
吴氏没想到云希这小丫头竟敢当众拆她的台,怒道:“敢跟长辈这样说话,真是没教养。”
云希反唇相讥:“你当长辈的不仁慈在先,还想小辈敬重,简直可笑。”
满杏奶指着云希骂:“什么玩意,一点不把长辈放眼里,难怪会被亲奶奶撵出门,活该。”
一对二云希丝毫不怵,“你算哪门子长辈?少在这倚老卖老。”
满杏奶耍起无赖:“今儿可是你先找的事,我们说你了吗?你就接话?敢情还有主动找骂的?”
瑞香插话进来,“谁叫你嘴臭,活该找骂。”
“你一家子都是赔钱货,我们可不是,且等着瞧我娘日后如何享福吧,眼红死你。”
……
争执声引来村人围观,吴氏更觉丢脸,恨恨瞪向赵素芬,“能养出这样一个闺女,当娘的能是什么好货,本全瞎了眼,娶回来这样一个恶妇。”
云希反问:“能有你恶?”
“我娘到底哪点得罪你了?你要再三当众为难。
她顾念你是长辈忍气吞声不计较,我当闺女的却忍不了,你没有长辈的样子,就别拿长辈的乔,对我没用。”
瑞香也顾不得管本家那些,呛道:“我爹就愿意娶。”
“谁说闺女指望不上,我们几个就愿意给娘养老送终,想看笑话可得活的久些,要不然都看不到我娘过的有多好。”
穗香点头,拉住赵素芬的手,“娘,等你老了我一定会养的。”
被三人维护,赵素芬心里满是感动。
虽不赞同当众起争执,但事情已然这样,便也不再一味求全。
“自我进门对二婶从未有过怠慢,不知道哪点惹得二婶不喜,若是我的错二婶不妨直言,何苦当众羞辱?
云希也是替我委屈,才出言不逊,并非不尊长辈。”
吴氏冷哼一声,却是说不出她的错。
满杏奶冲众人道:“我们本是在说吴老六这事,闺女小英指望不上,继子大成也指望不上,你们说这闺女继子养着有何用?
压根就没说她娘,这小丫头听着就不愿意了,又拿桂菊说事,又是说我不留口德。
人心虚就是这样,听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以为说自家。
你们是没看见她那厉害样,牙尖嘴利不饶人,一点都不把长辈放眼里。”
云希没有辩解,只扯嘴角一笑,“难怪别人都那样说你,果真不假。”
满杏奶怔了一下,“说我什么?”
云希挑眉一笑,却是不答。
只冲一众村人说道:“自我娘进门,从不到处嚼舌根,更没有在背后说过谁的坏话,甚至都很少出去串门。
若无缘由,好端端的我又怎会替她忿不平?谁是谁非,我想信大家伙心里都有数。
谁人都会老,生儿生女也不是我娘能做决定,不该因此受人嘲笑。
我身为女儿,若是看到亲娘受欺都不出声,岂不妄为人女?
若因此落个尖牙嘴利、不敬长辈的恶名声,我无话可说,更无愧于心。”
有条有理的一席话,村里人听着纷纷点头称是:
“是说啊,谁没老的那天,谁又敢保证亲生儿女就一定孝顺,不该拿此取笑。”
“就是,生儿生女都是定数,闺女有孝顺的,同样儿子也有不孝顺的,不是儿子就一定顶用。”
“我也觉得这丫头说的没错,若是看着亲娘被欺负都不出声,这样的闺女生来又有何用?”
“确实,本全媳妇很少出来串门,更没有听她说过谁坏话,有这般知礼的娘,云希咋会不讲理?”
……
村里人都知道满杏奶的为人,也知道吴氏眼高于顶看不起人,更看不惯大房一脉。
孰是孰非,可想而知。
林巧云从铺里回来,恰听到云希这番话,深知婆母怨恨大房,定是因此才找事。
挤进去打圆场,“定都是误会,嫂子你别放心上。”
说着搀上吴氏,“娘你这身子才刚好,天又热,别站累了,快回屋歇会吧。”
吴氏也知争执不出什么,沉着脸进了院。
林巧云没跟着进去,向赵素芬赔不是,“婆母她是病糊涂了,嫂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咱说来都是本家,我是真觉得没必要闹成这样?跟本源两个也没少劝,可是……
唉…是真对不住嫂子。”
赵素芬怨吴氏,却不会怪罪到林巧云头上。
只也热络不起来,“弟妹你不用赔不是,错不在你,我不会冲你发脾气泄火,你也不用多劝什么,我不会因此就想不开。
你和本源为人我是知道的,不是不给面子,两家这关系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赵素芬说完,喊上云希、瑞香,扯着穗香回去了。
林巧云叹一声气,转身也进了院。
周秋玲就不明白了,“娘何苦说好话?人家还不领情。”
林巧云满是心累道:“莫说不是本家,就算只是邻里也该处好关系,若成冤家日后有难,谁还会伸手?”
周秋玲不以为然,“咱家可比他家日子好过多了,要他家帮什么?”
“三十年河东河西,再说哪有人家一直顺呢?”
林巧云日日在铺里,最是知道人情不是用得上时才去结交。
跟周秋玲说不明白,进屋去劝吴氏了。
吴氏气的要死,正在发脾气,“她凭什么跟桂菊比,日后招弟招亲,有的是人给桂菊养老送终。
她还能指望云希留在家里?还不是得靠周胜,周胜又不是她亲生的,能有多贴心?”
赵玉秀附声称是,心里却道人家的事是好是坏与自家何干?
平白叫人看笑话,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张娇杏根本没进屋,也没去看热闹,躲去灶房做晚饭,省得赵玉秀一直找事。
日后的事难料,就算只有云希一个亲闺女,赵素芬老了也未必就会吃苦。
林巧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道:“是,她跟桂菊没法比……”
众人散去,满杏奶仍在想云希的话,到底是啥意思?
村里人咋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