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周胜下工归家，得知赵素芬怀了身孕，虽有些意外却并没有任何不快。
更没有想过计较家产之事。
但他看来手足之亲重于钱财。
甚至在心里期待生个弟弟出来。
周家至亲单薄，与前头二奶奶家还不甚和睦，有道独木难支，若日后爹不在了，遇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家族要兴旺，首要人丁要兴。
倘若添个弟弟，往后多一份依靠，遇事有人搭手，再不用独扛。
他乐见如此，露出几分欢喜。
赵素芬本来还有些担忧，见他态度稍稍安心。
夜饭是瑞香和云希做的，特意蒸了一碗鸡蛋羹，还拌了爽口的小菜。
就是想赵素芬多吃些。
“九月、十月……”
穗香掰着手指算，“明年六月小娃就能生了。”
瑞香也算：“不对，是五月，小娃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再有八个月就要出生了。”
穗香觉得她说的对，没再争辩，转而说道：“取什么名字好呢？”
瑞香兴致勃勃：“要是妹妹，就叫瑞希。”
穗香不同意：“叫穗希。”
“瑞希好听。”
“穗希更好听。”
“娘你说哪个好听？”
“二姐你说。”
“要不干脆生两个，省得你跟我抢。”
……
赵素芬哭笑不得。
云希也是忍俊不禁。
二更时分，周本全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看到东窗里透出的光亮，心头猛的一轻。
正屋房门打开，出来的不是赵素芬，而是瑞香。
带着些许兴奋道：“爹，你怎么才回来，我告诉你一件大喜事，你又要当爹了。”
周本全怔了一下，不敢置信。
大踏步进了东屋，看到赵素芬便问：“当真？”
赵素芬含笑点了点头。
周本全面露欢喜，连道三声好，“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才一个多月。”
知他二人定是有话说，云希拽着瑞香和穗香出了屋。
瑞香回了屋，仍是激动的睡不着，“爹肯定高兴坏了。”
“我也高兴，云希，咱有弟弟妹妹了，你高不高兴？”
云希轻笑，“高兴。”
“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都好。”
“我都想要，要不让娘多生几个，那咱家可就热闹极了。”
“嗯。”
“二姐，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高兴。”
“我高兴的。”
“你别是担心娘有了小娃就不疼你了吧？放心你还有我们，大姐疼你。”
“好感动呢。”
“嘁，少来，别多想，娘最疼的一定是你，我以前也会这样想，但现在……”
夜深，耳边终于清静。
黑暗里，云希呆呆望着床顶，思绪杂乱。
她想到亲爹、想到娘俩被郑婆子赶出家门、想到被人指指点点、想到二舅母嫌弃的眼神……
泪从眼角滑落。
她并非是不高兴，更多的却是觉得命运很残忍。
周家就是再好，在她心底仍是不及自家。
她想要爹活着。
想了许多许多，半夜才睡去，早上被一声惊呼吵醒。
瑞香一边慌忙穿衣，一边连声道：“糟了糟了起晚了，还说替娘做早饭呢。”
她衣裳穿好，头发都顾不得梳，就冲着朝外跑。
云希出去时就见赵素芬和周本全都在灶下。
瑞香在说起晚了，又说赶明一定会早起。
赵素芬笑道：“没这么娇贵，不过就是怀了娃，多的是还去地里做活的呢。”
“咱家不一样，娘你就只管养着，活我们来干，爹你说是不是？”
周本全笑点头，“真是大不一样了，学会疼人了。”
“大惊小怪，我一直都这么会疼人。”
“好啦好啦，饭快好了，你去梳头发洗脸吧。”
赵素芬打量云希，没看出有异色，才笑道：“快洗了吃饭。”
吃过早饭，周本全干劲十足的去上工了，肩上又多一份责任，这份工更不能轻易放弃了。
周本全前脚刚走，后脚许春花就来了。
这将要成亲家，知晓赵素芬怀了身子，她不能不来看。
把要卖钱的鸡蛋捡十个拎来，说给赵素芬补身子。
“儿女都是缘，没想到还会有这缘份，当真是好福气。”
别管心里如何想，嘴上的话却是要说的好听。
知她家难，赵素芬推着不肯要，“我也是没想到会怀上，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不说你跟本全有缘呢，是老天注定的缘份。”
……
云希抬头看天，当真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吗？
快晌午时，杨秋梨拎来两条鲫鱼，说是杨老爹抓的，拿来给赵素芬补身子。
瑞香笑着接下，说煮豆腐汤。
没两天孙氏得了信，和张秀英一道来探，抓了两只鸡，还拎来半篮子鸡蛋。
她心中欢喜的紧，一见赵素芬便道：“昨晚知道后我一夜里都没睡着，可算放了心。
真是老天垂怜，开了眼呐。”
老话总说半路夫妻难齐心，这有了娃就有了牵绊，日后就是吵吵闹闹也是不怕了。
一听把见红当成月事，眉头皱紧：“太过大意了，好险没事，以后可得小心些。”
又道：“咱这离得远，以后没事轻易就别去了，安安稳稳把小娃生下来才是要紧事。”
张秀英也替赵素芬高兴，在周家可算是彻底站稳了脚。
饭后提起郑福根祭日，“云希必是要去的，你这身子不方便，回头让大山跟着一道去。”
眼看还有一个多月祭日就要到了，赵素芬心里十分焦急。
关上门，小声将郑福根与冯雪梅的事道了出来。
孙氏与张秀英面面相觑，都极是震惊。
竟有这事！？
回过神，孙氏就埋怨赵素芬，“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声不吭？”
“一个字都不说，猛的让云希知道，她能受得了吗？”
张秀英满是担忧，“云希心思重，素芬才怀了身子，指不定她心里想着什么，再让她知道这事，哪承受得住？”
赵素芬这个样子，孙氏也不忍多埋怨，忧心道：“不让知道又怎么办？想瞒也瞒不住了啊。
就算拦着她不去祭拜，也难保不漏风声，镇上人来人往，离县里不过三十多里路，说不定早就有人知道了，只是没传到咱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