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反对实事求是，可你们就没有想过……”侯亮平微微皱眉，“是因为沈言提前收到消息，故意做的这一场秀吗？”
“正如明朝的海瑞，谁人不知他吃粗茶淡饭。东窗事发之前，他可是人人称颂的好官。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作秀，只是让天下人觉得他是个好官而已。”
侯亮平引经据典，就想让高育良他们能看清楚沈言的真面目。
祁同伟颇具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沈言真是那样的人……他不知道能省多少事。
不管怎么说，山水集团之前是实实在在给沈言送了四千五百万的政绩，可人家转头就忘了。
该查山水庄园还是照样要查，完全就没有给彼此留有任何的余地。
祁同伟抿了抿唇，正准备说什么，结果……目光猝不及防就和高育良对上了。
祁同伟躲闪了一下，而高育良却面色如常，还跟侯亮平聊了起来。
“亮平，既然你提到了嘉靖朝，那我倒要问问你。当年，海瑞抬着棺材上疏的时候，除了博一个直臣的清名之外，可曾解决了大明朝赋税积弊的问题？”
侯亮平不解地看着高育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高育良微微挑了挑眉，便自问自答地继续说道：“才胜德谓之小人，察见渊鱼者不祥。做官做事，最忌讳自诩清流，然后拿鸡毛当令箭，把同僚的体面当成自己晋升的踏脚石。”
“要是只盯着别人碗里那几粒米做文章，闹到最后……”高育良摇了摇头，“损人不利己，反倒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祁同伟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侯亮平，一下就明白高育良这是拿话在点侯亮平呢。
表面说的是海瑞，实则字字句句都在骂侯亮平愚蠢狂妄，只顾着出风头却连累了整个汉东政法系。
侯亮平也不是傻子，听出来高育良在骂自己，而且还骂得很脏。
昨天晚上，侯亮平被沈言扣了一顶忘本的帽子之后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又听到高育良拐着弯拿海瑞来敲打自己，心里顿时就受不了了。
“高老师，我听明白了。您这是觉得我昨天冲撞了沈言，做了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
高育良微微一笑，温声说道：“亮平，你别太敏感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跟你探讨明史，仅此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那句话。”侯亮平坐直了身子，声音硬邦邦的，“在龙国，没有任何人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沈言年纪轻轻就当上副部级的市长，大家都捧着他、让着他，现在连老师您都要护着他了吗？”
“我护着他？”
高育良失笑地摇了摇头，但说起沈言的时候，眼底还是划过了一丝赞许。
“沈言同志年纪轻轻就担起京州市长的重担，能力和魄力都摆在那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人太优秀了，难免会招来些无端的猜忌和非议。”
“亮平，你现在是省反贪局的一把手。肩上的担子重了，心思和眼界也都该放宽一点，别总把精力耗在这些捕风捉影的琐事上。”
当捕风捉影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侯亮平险些就要被高育良给气死了。
侯亮平的手再次伸向衣兜，但这一次……
他不再只是摸一摸而已，而是从里面抽出了三张照片，直接拍在了茶几上。
“高老师，您刚才教育我不要捕风捉影。”侯亮平点了点照片，盯着高育良的眼睛说道，“那麻烦你看看，这三张照片算不算捕风捉影。”
高育良垂眸看向照片，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看向侯亮平。
“呵！”
高育良低笑了一声，随后将那三张照片收拢起来，然后直接递给了祁同伟。
“同伟，你看看吧。”
祁同伟下意识接过照片，准备仔细端详起来。
可仅仅只是第一眼，他就瞳孔微缩，连带着呼吸都猛然顿住了。
只因为，那三张照片的主人公是……高育良和高小凤。
第一张照片，高育良眉开眼笑地和高小凤碰杯。
第二章照片，高小凤亲昵地挽着高育良的胳膊。
第三章照片最刺激，高育良靠坐在床上，高小凤坐在床边给他喂食。
哪怕单拎一张照片出来，都会对高育良的政治生命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但现在，侯亮平却毫无预兆地拿出了三张。
旁人不知道高育良的情况，但祁同伟这个做姐夫的……可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高育良见不得光的死穴，也是绝对不可以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亮平，你这是干什么？”祁同伟阴沉着脸，厉声喝斥了起来，“这种莫须有的照片……你竟然也敢拿出来，也不怕污了老师的眼睛。”
“莫须有？”侯亮平被祁同伟的颠倒黑白整笑了，指着照片说道，“我说祁厅长，你还有没有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了？这组照片根本就不是合成的，你跟我说什么莫须有！”
“你给我闭嘴！”
祁同伟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将那三张照片扔回到了桌子上。
“外头的人不清楚老师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们这些当学生的，还不明白吗？”
“一直以来，老师都秉承着‘清清白白做人、兢兢业业做事’的原则，从来不敢有任何的懈怠。他始终引导着我们向好发展，一直都是我们的好榜样。”
“而你……”祁同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从来都不知道把事情核查清楚，就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兴师问罪。昨天是这样，今天还这样，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祁同伟义愤填膺地看着侯亮平，就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侯亮平本来是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审视高育良的，但没想到自己一个平A就换来了对面的大招。
祁同伟的反应越大，侯亮平就越觉得他们师生二人是穿一条裤子的，是在欲盖弥彰。
于是乎，气血涌上心头的侯亮平也不管不顾了起来，当即就梗着脖子反驳道。
“正是因为我相信高老师的人品， 所以才觉得这组照片太不可思议！”侯亮平转头看向高育良，痛心疾首地说道，“高老师，吴老师跟您相濡以沫这么多年。您做这些事情……对得起吴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