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集合令！”
姜晚宁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把挂在架子上的军大衣递过去，
“去吧，公事要紧，”
姜晚宁替他把大衣领子翻好，
“晚上风大，别冻感冒了，”
顾远铮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媳妇，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可看着姜晚宁那张白净温和的脸，火气又生生压了下去，
“乖，早点睡，今晚别等我了，事情可能有点棘手，”
顾远铮利落地套上大衣，拉开门出去，脚步急匆匆的，
吉普车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军区大楼顶层的会议室，此刻灯火通明，
屋里的烟雾浓得呛人，长桌中间的白瓷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脸色严肃的军官，
顾远铮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刚盖了红章的保密文件，
上面列着一串长长的调整名单，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选变动，这不是简单的调动，
“老顾，这回是奔着咱们几个师来的，”
旁边一位老资格的参谋长压低声音，手指在桌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人嫌咱们占着位置太扎眼，想从上头往下扒皮，”
顾远铮没接话，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遮住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想挑刺，也得看他们手里的刀够不够硬，”
顾远铮把烟蒂按灭在桌面上，眼底没有半点慌乱，只有常年打仗磨出来的硬气，
这场闭门会议开得极其沉闷，各方势力在暗处交锋试探，直到窗外天光泛白，才算勉强散场，
顾远铮走出大楼大门时，晨风一吹，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顶着眼底一片青黑，抬手甩了甩有些发木的胳膊，大步钻进了吉普车，
“回四合院，”
早上七点整，
四合院的厨房里飘着玉米面窝头和咸菜炒肉丝的香味，
姜晚宁正弯着腰，给站在小板凳上的团团套棉布罩衣，
“在幼儿园不准带着妹妹去爬围墙，听见没有？”
姜晚宁一边系带子一边叮嘱，
团团站得板板正正，小脸严肃：
“妈妈，我那是侦察地形，不是瞎玩，”
话音刚落，屋门被推开，顾远铮大步走进来，
姜晚宁抬头看他，瞧见他眼底那两团青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身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递过去，
“熬了一整宿？出大乱子了？”
“没事，塌不下来，”
顾远铮接过粗瓷碗，两口把滚烫的豆浆灌进肚子里，又顺手抓起半个杂粮馒头咬了一大口，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动作干脆利落，
“时间到了，我先送孩子去幼儿园，”
顾远铮弯腰，一手夹起还在嚼鸡蛋的丫丫，另一只大掌直接拎住团团的罩衣后领子，把两个小家伙稳稳当当地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子弟幼儿园门口，早晨正是人多的时候，
一辆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和自行车挤在土路两旁。
路边的老香樟树底下，季战庭和江野早就站在那儿候着了，
季战庭穿着一身作训服，嘴里嚼着一根干草棒，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顾远铮把两个孩子放下车，大步走过去，三个男人往树荫底下一站，周围的家长都不自觉地绕着走，
“老顾，昨晚上的会，动静不小啊，”
季战庭吐出草棒，拿脚碾了碾地上的黄土，
“我听说后勤和纠察那边，全换了生面孔，”
顾远铮把手插在军裤口袋里，目光扫过四周路过的人群，嗓音压得极低：
“上头要动真格的，咱们几个升得太快，挡了有些老家伙的路，最近都把皮给我绷紧点，”
季战庭摸了摸自个儿扎手的寸头，眼里带着几分戾气：
“老顾，那帮老狐狸能在业务上抓咱的错？老子带的团，考核年年第一，谁敢放屁？”
“业务上抓不到，就抓作风，”
顾远铮冷笑了一声，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在外面，连自家媳妇都不准搂搂抱抱，听见没？
作风问题现在是一抓一个准，谁要是给老子后院起火，军法处置，”
“连自家媳妇都不能抱？这算哪门子狗屁规矩！”
季战庭低声骂了一句，满脸的不痛快，
旁边站着的江野双手插在皮夹克兜里，靠着树干笑得有些散漫：
“得亏老子早就转业当个体户了，爱抱谁抱谁，”
顾远铮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看笑话，你家老爷子还在位，沈家那些余孽也没死绝，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还有季嫣然那丫头，最近天天往你那儿跑，你自个儿注意点分寸，”
提到季嫣然，江野原本张扬的神色收敛了些，耳根子罕见地有点发热，
他咳了一声，把脸偏向一边：
“知道了，不用你操心，”
不远处的操场滑梯旁，团团两只小肉手背在身后，像个缩小版的小老头，隔着铁栅栏紧紧盯着树底下的大人，
小家伙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从自家老爹那张紧绷的黑脸，和季叔叔骂娘的嘴型上，已经看出了不对劲，
“哥哥，滑滑梯去呀！”
丫丫嘴里还叼着半块大白兔奶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拽团团，
团团拉住妹妹的手，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丫丫别吵，有情况，”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了从教学楼走出来的女老师身上，
那是这学期刚调过来的大班副班主任，姓刘，整天穿着一身紧巴巴的粉碎花的确良长裙，走起路来扭得像水蛇，
团团可没忘记之前的那个张艳老师，
这些莫名其妙凑上来的女人，肚子里全装着坏水，不是想当他后妈，就是想抢他妈妈的老公！
刘老师显然早就注意到门口那几个高大挺拔的军官了，
她的目光在顾远铮身上转了好几圈，理了理烫得蓬松的刘海，扭着腰肢径直朝着滑梯这边走过来，
“哎哟，顾意小朋友，今天来得这么早呀？”
刘老师笑眯眯地蹲下身子，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试图去摸团团的脑袋，眼睛却直勾勾往大门外的顾远铮身上瞟，
“你爸爸今天穿着军装可真威风，他是大首长吧？平时在家里凶不凶呀？”
团团反应极快，小脑袋往旁边一偏，直接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小家伙两只手插进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女老师，语气也不好：
“老师，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刺鼻了，呛得我想吐，”
刘老师脸上的笑僵住，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在那儿，
还不够，团团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我妈妈香香的都是纯天然的，从来不用你这种臭熏熏的东西，
还有，我爸爸凶不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老盯着我爸爸看，你没爸爸吗？”
周围几个送孩子的军嫂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在刘老师身上来回打量，窃窃私语声顿时响了起来，
“这新来的老师怎么回事啊？大清早抹这么重的香水，还打听人家首长家里的事……”
“就是，看着就不正经，狐媚子似的，”
刘老师整张脸红一阵白一阵，蹲在地上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团团牵着丫丫的小手，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小脸上一片冷酷，
想算计他老爹？先过了他这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