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语速极快，刻意放大风险，“士卒出身行伍、不懂民事、不通教化，骤然执掌乡村政务，必将扰民乱民；
且天下士族人人自危惶惶不安，必致朝野动荡天下骚乱，民生凋敝、国本动摇！”
“秦皇隋帝，皆因强行变革基层、打破千年规制、触犯士族根基，最终二世而亡！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触目惊心，陛下万万不可效仿亡国之君，行此亡国之政！”
“儿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废止荒唐新政，杜绝祸乱之源，保全盛世安稳！”
李泰言辞激昂、引经据典，看似句句为国，实则字字护士族、阻新政、压东宫！
“臣附议！臣恳请陛下废止新政！万万不可推行！”
长孙无忌想都没想就站了出来，原本，李泰不应该先说话的，毕竟，魏王府的人着实不少，这家伙养气功夫太差。
可，李泰已经开口了，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甚至，必须说服皇帝，否则，李泰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地位高的人一般都是视情况再开口，李泰连皇帝的心思都没猜透就着急开口，真蠢。
可，再蠢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李治需要时间，现在缺的正是时间，这才是关键点。
因此，长孙无忌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开口，“陛下，魏王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忠言！此法，激进妄为、违背祖制！”
“士族，乃大唐立国之根基、社稷之支柱！今日推行此项政策便是自毁根基和江山！
天下士族离心离德、举国抗拒，好不容易得来的贞观盛世安稳怕顷刻间毁于一旦！”
紧随其后的是岑文本、韦挺、杜楚客等世家朝臣，尽数齐齐出列、躬身附议！
特别是杜楚客，身为杜如晦的弟弟，偏偏帮魏王，虽然杜如晦的解释是弟弟欣赏李泰才华，李承乾心里不这么想。
岑文本儒雅正色，高声谏言：“祖制不可废、旧规不可破、根基不可动！
退伍士卒打仗可以，当村长差远了，此乃逆天而行、祸乱千秋！
臣恳请陛下三思，士卒当村长，士绅怎么办？地方宗族怎么办？士卒当村长，到时候听宗族族长还是听村长的？”
韦挺也站了出来，“行伍士卒不懂民政、不通教化、不明利弊，驻村理政必乱基层、扰民生坏秩序！陛下三思！”
顷刻之间，魏王派系核心骨干尽数集结发难，言辞激烈、危言耸听、全力反扑！
除却核心重臣，殿内数十名出身士族门阀，亦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充斥大殿！
魏王派系尽数站在士族豪强，誓死维护旧制、坚决抵制士卒当村长，局势瞬间逆转。
李世民神色渐冷、目光深沉，望着下方汹涌反扑的魏王党羽，不怒自威、静待下文。
李承乾早已预料到此番局面动士族利益者，必遭士族反扑，千古同理、毫无例外。
待对方尽数说完、气焰最盛之时，李承乾方才稳步出列，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目光澄澈锐利，直面满殿反对朝臣，从容开口、一一驳斥！
“诸位王公大臣，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偏颇，看似忠君、实则徇私！”
李承乾声音清亮铿锵，传遍整座大殿，字字清晰、句句有力：“士族垄断乡野、官绅勾结舞弊、土地肆意兼并、政令层层失效，是不是事实？”
李承乾目光凌厉，戳破对方私心伪善：“诸位言士族是根基，乡绅维系天下安稳！
可，贞观以来，多少士族隐匿户口偷税漏税掏空国库？
多少豪强兼并良田、盘剥小民、制造流民？
多少乡绅曲解政令、欺上瞒下、阻隔民心？
多少官吏勾结豪强、徇私舞弊、败坏吏治？”
“此等乱象，皆是士族垄断基层导致的千年沉疴！
诸位视而不见不说，还极力包庇弊乱、阻挠革新，是真为江山社稷？还是只为自家士族私利、世代权贵？”
李承乾直击灵魂的质问，让一众魏王派系朝臣神色尴尬、面色涨红、无从辩驳！
李承乾继续从容阐述、逐条回击对方所有质疑，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诸位言，士卒不懂民政、驻村乱政！”
“孤所选之人，皆是戍守边关、保家卫国、品行端正、无私人利益的忠勇士卒！
且硬性门槛、宁缺毋滥，只选识字断文、通晓文书、能读政令、能记账目者！”
“他们或许不通乡俗细节，却敬畏法度、忠于皇权、公正无私、不徇私情、不结朋党、不欺百姓！
比起盘踞乡野、垄断村务、勾结官吏、鱼肉百姓的豪强乡绅，孰优孰劣、孰公孰私、孰善孰恶，一目了然！”
“新政不废乡绅、不罢旧制、不夺士族固有合法权益！
只派朝廷官吏驻村制衡、传导政令、联通民心、核查弊端，弥补皇权空白、纠正基层乱象、遏制贪腐兼并，绝非颠覆旧制、祸乱天下！”
“诸位言，效仿秦皇隋帝、必致亡国动荡！”
“秦皇隋帝之败，败于急功近利、全面夺权、激进改制、竭泽而渔、尽夺士族权益、严刑峻法扰民！”
“孤今日之策，循序渐进、试点先行、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仅于关内道试点试水，与激进亡国之政天差地别，何以混为一谈、危言耸听？”
“诸位言，新政寒士族之心、致天下动荡！”
“士族当忠于朝廷体恤万民，而非垄断权力、盘剥百姓、挟制朝堂、私掌乡野！”
“朝廷革新弊政、根治乱象、稳固盛世、恩泽万民，乃是为国为公、为万世基业！
私利受损便心生怨怼、便要挟朝堂、便抗拒新政，此等士族，绝非社稷之根基，乃是盛世之蛀虫、天下之隐患！”
李承乾话音落下，杜如晦率先拱手，高声奏道：“殿下所言字字珠玑、句句真理！
皇权下乡为公不为私、为民不为权、为千秋不为一时！
破除千年沉疴，稳固大唐基业，百利而无一害！臣，誓死拥护、坚决支持！”
魏征紧随其后，“有弊便需革新、有疴便需根治！
纵容士族垄断、放任百姓疾苦，绝非长治久安之道！
新政利国利民、功在千秋，臣赞同并誓死推行！
今年关内道官员政绩审核的关键点在政策推行，吏部明日会发行文，发往关内道。”
刘洎、褚遂良亦齐齐出列，高声附议：“臣等全力拥护新政！恳请陛下圣断！”
朝堂格局彻底清晰分明！
东宫阵营：李承乾、杜如晦、魏征、刘洎、褚遂良，以及大半寒门朝臣、中立贤臣。
核心立场：心系社稷、体恤万民、革新弊政、打破士族垄断、维护正统、造福百姓。
魏王府阵营：李泰、长孙无忌、岑文本、韦挺、杜楚客及大半士族朝臣、门阀权贵。
核心立场：维护士族特权、固守千年旧制、保障门阀利益、阻挠皇权下沉、抵制新政变革。
一朝对决，寒门革新VS士族守旧，万民利益VS权贵私利，千秋基业VS一时特权！
两大派系截然对立、气势对峙、言辞交锋、互不相让！
魏王派系倚仗士族人多势众，死守旧制、气势汹汹！
东宫派系依仗法理民心所向，社稷大义真理在握，坚守新政、从容回击、正气凛然！
双方唇枪舌剑、激烈辩论、互不相让、僵持不下，朝堂陷入极致对峙僵局！
李世民静静看着满朝新旧之争、公私之辩，心中早已洞悉一切真相、利弊、私心。
他清楚知晓，太子新政大公无私、利在千秋；
魏王一系尽数私心作祟、维护士族权贵私利。
可，他亦清楚，天下士族势力太过庞大、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朝堂大半权贵、地方大半官吏，皆出自士族门阀。
李世民虽为千古雄主、乾纲独断，亦需权衡朝野势力、平衡朝堂格局、稳妥治国。
就在僵持不下，胜负难分之时，一道苍老却极具威压的身影，从朝臣队列之中走出！
他身形佝偻却风骨凛然，白发苍苍却目光澄澈，一身素色朝服，自带第一大儒、文坛宗师和泰山北斗的无上威望！
此人，正是李纲！
大唐当朝最德高望重、资历最深、威望最重、无人能及的儒学宗师、三朝帝师！
论资历，历经西魏、北周、隋、唐四朝，见证王朝更迭世事变迁，朝野无人能及。
论师承，曾教授前隋废太子杨勇、隐太子李建成，当今东宫太子李承乾亦拜其为师。
前后教导三位储君、两代太子，名副其实的天下帝师！
论威望，文坛宗师、士林领袖，天下读书人、士族子弟、朝堂文臣，多出自其学术体系、尊崇其学识德行，无人敢不敬、无人敢不服、无人敢与之争辩抗衡！
论品行，一生刚正不阿、大公无私、心怀社稷、不结朋党、不附权贵、不徇私利，堂堂正正，是朝野公认的道德标杆、社稷元老、泰山北斗！
但凡李纲开口、出手定论之事，满朝文武无人敢反驳、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忤逆！
哪怕是长孙无忌亦只能俯首听训、不敢有半分不敬，毕竟，年轻求学谁没个长辈！
死寂！方才还是剑拔弩张唇枪舌剑的沸腾朝堂，随八旬李纲出列，凝固成一潭寒冰。
风声止，人语寂，百官垂肩，文武屏息。
满朝文武上至宰相下至言官，无人敢辩驳，所有人死死凝在那道白发苍苍、脊背微偻却傲骨撑天的苍老身影之上。
一步，两步，三步。
李纲步履缓慢，却每一步都似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之上，沉重、威严、不容置喙。
他一身老旧朝服，洗得发白，无金纹、无玉带、无显贵配饰，可立在大殿中央却比满朝所有锦衣高官，正气凛然。
方才气焰滔天咬住新政不放、竭力抨击东宫的魏王派系众人，此刻，尽数僵在原地。
李泰温润儒雅的面具微微僵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胸腔翻腾的怒气骤然压下，心头猛地一沉，生出浓浓的忌惮。
韦挺、杜楚客等人纷纷下意识垂首，方才慷慨激昂振振有词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原本对峙的东宫群臣，杜如晦、魏征、刘洎、褚遂良等人，亦神色肃穆，静静伫立。
既然这位活着的化石站出来，朝堂之争，胜负已定。
李纲开口，便再无士族辩驳和派系拉扯的可能。
御座之上，李世民望着下方苍老挺拔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赞许与安定。
他今日之所以迟迟不拍板圣断、强行压制派系纷争，一来是忌惮天下士族根基太深、恐逼之过急引发朝野动荡，二来，便是在等、在看，看朝中元老立场，看天下公论所向。
如今，活着的祥瑞亲自出列，这场关乎千年格局、国运根基的新政之争，再无悬念。
满殿死寂之中，李纲缓缓抬眼，那双历经八十年风雨沧桑、阅尽人心诡诈的眼眸，不复浑浊老态，眼神锐利如剑。
李纲目光缓缓定格，死死落在最前方，中书省最高长官长孙无忌，空气，瞬间凝滞！
李纲声音苍老沙哑，却字字铿锵、震彻大殿，不卑不亢，开篇便是雷霆怒斥，“长孙无忌！你可知罪？”
一声质问，平地惊雷！满朝文武浑身一震，骇然抬头！
来了来了，又来了，李纲再次对上了长孙无忌，自从几年前对阵过后，长孙无忌看到李纲就躲，巅峰时期再现了。
长孙无忌身躯猛地一僵，脸色瞬间铁青难看，仓促上前半步，拱手沉声：“李少保！臣为国尽忠何罪之有？”
哪怕身为皇亲国戚，当朝宰辅，位极人臣，面对李纲亦不能以强权压制，只能强行据理力争、守住体面与权位。
话音刚落，李纲便是一声冷笑，笑声苍劲凛冽，带着无尽的失望与鄙夷，响彻整座太极殿：“为国尽忠？”
“你口中的为国，是为大唐社稷、为天下万民、为贞观盛世，还是为你关陇门阀一己之私、为天下士族百年特权、为你长孙一族世代荣华！”
李纲往前踏出一步，苍老的身躯爆发出滔天正气，目光死死盯住长孙无忌，厉声痛斥，句句诛心、字字入骨：
“老夫问你！士族垄断基层，豪强兼并良田，小民流离失所，官绅勾结舞弊，政令阻隔不通，此乃社稷大弊、盛世沉疴，你看不见吗？”
“太子殿下心怀万民、远见千秋，苦心谋划新政，不取士族合法基业、不废千年良善祖制、不激朝野剧烈动荡；
仅以忠勇识字士卒驻村理政、制衡贪腐、畅通政令、安抚百姓、固本安邦！
此乃利国、利民的绝世良策！”
“满朝皆知其善、万民皆知其德，唯独你长孙无忌，带头结党、聚众阻拦、危言耸听、妄议国策、蛊惑朝堂！”
“祖宗立制，为的是天下安定、百姓安居、社稷长久，绝非为尔等尸位素餐、垄断权势、鱼肉百姓的士族蛀虫！”
李纲越说声音越厉，怒气翻涌、正气凛然：“你怕新政落地，怕基层权柄不再由士族私掌，特权被削、私利受损！
你阻拦新政非忧国，乃忧私！非护朝纲，乃护门阀！”
“身居宰相之尊、手握朝堂重权、身负托国之望，不思匡扶社稷、根治弊乱、辅佐明君开创盛世，反而结党营私裹挟权贵，阻良政，护私门！”
“长孙无忌！你便是祸乱朝纲之佞臣、蛀空盛世之奸臣、蒙蔽圣听之贼臣！”
最后三句定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如同三道重锤，狠狠砸在长孙无忌的心头之上！
“佞臣！奸臣！贼臣！”
这是当世第一大儒、三朝帝师，当天子、百官、朝堂的面，对齐国公的盖棺定论！
长孙无忌本就脸色铁青胸腔憋闷，被李纲层层剖析、句句戳穿私心、当庭痛斥奸臣佞臣，毕生颜面、半生清誉、朝堂威严，瞬间被彻底碾碎！
他是齐国公，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从未受过如此不留情面的痛斥，可谓是备受打击！
愤怒、羞愤、憋屈、难堪瞬间冲上头顶，气血逆行、翻涌炸裂！“噗！”
一口鲜红热血，猛然从长孙无忌口中喷涌而出！
猩红热血喷洒而出，溅落在身前白玉地砖之上，刺目惊心、触目骇然！
长孙无忌身躯一晃，头顶玉冠歪斜，浑身气力似乎被一瞬间抽空，再也站立不住，双腿一软，轰然吐血倒地！
偌大两仪殿，鸦雀无声！
朝臣瞳孔骤缩，呆呆看着倒地吐血的当朝齐国公，心中掀起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谁也没想到，素来沉稳隐忍、城府极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长孙无忌，竟被八旬李纲当庭骂到吐血倒地！
魏王府众人，瞬间面色惨白、浑身发寒、心神俱震！
韦挺双腿微微打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不敢抬头直视李纲目光。
原本气势汹汹、抱团反扑的士族朝臣，人人垂首、瑟瑟发抖，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李纲目光淡漠扫过倒地喘息、狼狈不堪的长孙无忌，无半分动容、无半分怜悯。
他一生刚正嫉恶如仇，最恨结党营私、以权谋私、祸乱朝纲、罔顾万民的权贵奸臣。
长孙无忌触犯底线、阻挠千秋良政、裹挟朝堂公论，便是自找羞辱、自食恶果！
随即，李纲苍老而锐利的目光缓缓抬升，缓缓扫向剩余的魏王府核心党羽。
目光缓缓掠过韦挺。
韦挺身躯猛地一颤头颅埋得更低，脊背紧绷不敢仰视；
浑身僵硬屏息凝神，彻底服软、不敢有半分忤逆之心。
李纲目光扫过一众依附魏王的士族朝臣，每一个被目光扫过的官员尽数低头垂首不敢对视，彻底噤声、不敢异动。
魏王府派系众人，人人胆寒、个个低头、尽数臣服！
偌大朝堂，唯独一人，依旧昂首挺立、面色不服、眼底藏辩，不肯低头认输！
此人，正是岑文本！
岑文本一身朝服，身姿挺拔、神色倔强，面容沉稳、眼底带着几分自持清高、几分学术傲气、几分礼法固执。
在他心中，朝堂之争是礼制之争，古今礼法之辩，而非私人派系、私利得失之争。
他自认秉持古礼、恪守旧制、、依礼而论，无愧社稷、无愧本心、无愧儒学道义。
即便长孙无忌被当庭斥倒依旧不肯认输，不肯认错！
李纲目光最终定格在岑文本身上，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讶异，“岑文本，你不服？”
岑文本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带着文人独有的执拗与傲气：“少保大人德高望重、朝野敬仰，晚辈素来敬佩。
只是今日朝堂之争，事关天下礼法，晚辈以为，礼法有循、古制有据、旧规有理，不可轻言废改、一概否定。”
“士绅管乡里一直被世代沿袭，自有古今治理道理。
贸然遣行伍士卒驻村理政、插手乡野基层事务，终究是破古制、改旧礼、乱成规，于礼法不合、于祖制不符。
晚辈读圣贤书守圣人礼遵古今制，心中存疑，并非忤逆太傅，乃是恪守圣贤道义！”
岑文本刻意将派系私争士族私利之争，转化为纯粹的儒学礼法之争、古今制度之辩；
既保全自身气节、文人傲骨，又不直面顶撞帝师威望，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纷纷侧目，众人皆知，岑文本才华横溢，是顶尖大儒，论儒学功底经史造诣，朝堂鲜有对手。
莫非，今日帝师镇场的绝对格局，要被岑文本的礼法之辩打破？
连杜如晦、魏征等人，都微微侧目，静待下文。
李纲看着眼前傲气自持固执辩理的岑文本，苍老的脸上缓缓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是怒意，而是，几分无奈。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碾压级的从容与超然：“呵呵，你要与老夫论礼？论古今规制？”
岑文本拱手正色：“晚辈不敢与少保大人争锋，只求求朝堂公允、求礼法端正。”
在他看来，自己师承名门、潜心治学数十年，精通三礼、熟稔通史、深谙古今治理之道，纵然对方是三朝帝师！
可他不知，在李纲面前毕生所学、所研、所辩，终究只是班门弄斧，萤火安能比月？
李纲缓步开口，不疾不徐，“好！你要论礼，老夫便与你论礼！”
“你言祖制不可改、古规不可破？敢问《周易》有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乃圣人最大礼法、最大治世之道，你读死书、守死制、不知变通、不懂革新，是真懂礼，还是假懂礼？”
岑文本微微一滞，仓促欲辩：“祖制乃历代圣君所定，变之则乱根基……”
话音未落，便被李纲淡然打断：“历代圣君定规，为的是适配当世、安定当世！
夏禹变禅让、成汤革夏命、周武改旧制、秦皇统天下、汉武易旧规，千古圣君，无一不革新旧弊、适配时局！
若祖制永久不变、旧规永久死守，何来王朝更迭、何来盛世更迭、何来万古长治？”
李纲一句反问，问得岑文本瞬间语塞、无从辩驳！
李纲继续沉声而辩，句句碾压、字字诛理：“你言皇权不下乡是古制有理、沿袭有据？敢问《尚书·牧民篇》有言：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千年皇权不下乡，导致士族垄断、小民疾苦、民心隔绝，此乃逆民心、积民怨、藏民弊的旧制弊政！
圣贤礼法，以安民为本、以利民为根！
害民之制，便是违礼之制！
乱民之规，便是失道之规！”
“死守害民旧制、阻挠利民新政、以古规缚盛世、以死礼困万民，此乃腐儒之见、愚儒之学、伪儒之道，绝非圣贤真礼、真义、真道！”
“你熟读圣贤书却只学其形、不学其神，不守其心！
舍万民福祉、守士族私规、弃社稷长治、执旧制死理，你这所学之礼，是假礼！
所守之道，是伪道！”
李纲短短数语，颠覆了岑文本引以为傲的礼法认知！
岑文本浑身一震，脑海一片空白，毕生所学、所守、所执的礼法道义，瞬间被瓦解！
他引以为傲的经史辩论儒学造诣，在李纲毕生治学、通透大道的绝对碾压之下，不堪一击、彻彻底底的班门弄斧！
满朝文武彻底看呆！
短短数个回合，名满天下的文学馆大学士、顶尖大儒岑文本，被李纲以圣贤原典、古今大道、治世真礼，辩得体无完肤、哑口无言、彻底落败！
李纲看着心神震动、脸色苍白、茫然失神的岑文本，缓缓开口，“你可知，为何你所学经义、所守礼法、所辩古制，始终流于表面、拘于形式、不得真义？”
岑文本茫然抬头，心神剧震、声音微颤：“晚辈……不知，恳请少保大人赐教。”
李纲目光平静，缓缓道出真相，一语定乾坤：“因为，你的授业恩师，欧阳成，乃是老夫的亲师兄！”
“你，岑文本，论师门辈分，是老夫的亲师侄！”
一句话落地！
满殿惊雷、全场炸响！
满朝文武尽数瞳孔骤缩、满脸震撼、难以置信！
岑文本身躯巨震、浑身僵硬、如遭五雷轰顶！
他怔怔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失神！
欧阳成！
他毕生敬重、毕生追随、启蒙治学、授业传礼的恩师！
自幼跟恩师欧阳成研习儒学、苦读经史、深耕礼法数十年，恩师未提及师门渊源，更未告知他有名震天下的师叔！
数十年来，只知恩师学识渊博、隐世治学、淡泊名利，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师门，竟直通当朝第一人儒李纲！
良久，岑文本强行压下心中滔天震撼，强自镇定，带着最后一丝迟疑与不解，拱手颤声问道：
“少保大人……晚辈恩师欧阳成，一生隐世治学从不张扬师门，晚辈从未听闻此事。
少保大人所言，晚辈心中存疑，不知可有师门凭证？”
不是不信，是太过震撼、太过颠覆、太过不可思议！
恩师一生低调，骤然得知自己是当朝帝师师侄，任谁都难以瞬间接受。
李纲看着他迟疑茫然的模样，无半分恼怒，只是轻轻颔首，缓缓吐出一句外人绝不可能知晓的师门真言！“格物致知以诚，修身立道以纲。”
岑文本闻言，气血逆流，双腿一软，再无半分迟疑！
这句话，世间无人知晓、史书无载、典籍无录，唯有欧阳成一脉、李纲同门一脉，代代口传、专属传承！
绝非外人可以伪造、绝非旁人可以杜撰！
刹那间，迟疑、不解等等尽数烟消云散！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纲，当真就是他师叔！
那么，自己岂不是以师侄之身忤逆师门长辈？
儒家最重！仁义礼智信、尊卑长幼、师门伦常！
忤逆师长、悖逆师门、以下犯上，乃是儒家最大忌讳、最大失礼、最大失德！
魏王李泰见岑文本迟疑破防心神大乱，连忙开口解围、试图稳住自己麾下第一牛马。
“岑大学士！朝堂之争各为其主，无关私伦！不过朝堂政见不同而已，何谈忤逆！”
李泰唯一的念想就是稳住岑文本这顶级文臣、保住魏王府核心战力，避免彻底崩盘。
可他话音刚落——
“噗通！”
一声沉重跪地声响响起！
在满朝文武骇然的目光中在李泰错愕的注视下，岑文本双膝重重跪地，俯首叩首！
姿态极致恭敬、神色极致愧疚、语气极致恳切：“师侄岑文本，拜见师叔！”
“弟子愚昧、治学浅薄、不识师门尊卑、不懂伦常大道，今日当庭悖逆师叔、谬论礼法、执迷不悟、失礼失德，罪该万死！恳请师叔责罚！”
一跪！
跪断了派系立场！
一叩！
叩别了魏王阵营！
满朝文武彻底看呆、心神炸裂！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朝堂对决，最终竟以如此戏剧性、如此颠覆性的结局落幕！
李泰脸上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他怔怔看着跪地的岑文本，眼底满是错愕、憋屈！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最得力的文臣心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跪在了李纲面前。
可瞬息之间，李泰心中怒火稍稍压下，眼底掠过一丝淡漠与无所谓。
岑文本，寒门出身，无门阀势力，仅凭才华立足朝堂。
在满是士族权贵、门阀豪强的魏王府派系之中，岑文本从来都不是核心，只是个好用的寒门文臣、笔墨利器而已。
失之可惜，却不足动摇根本！
李泰之事难堪而已，想到这里，不再多想，寒门儒臣而已，倒戈便倒戈，无损大局！
可，即便如此，当众背叛打脸，依旧让他颜面尽失、怒火中烧、难堪至极！
岑文本仰头正色，彻底决裂过往：“晚辈此前愚钝、站位偏颇、罔顾大道，错随派系私争、阻挠千秋良政！”
“自今日起文本辞去文学馆大学士之职，此生不求高官厚禄、不求朝堂权贵、不涉派系纷争，唯愿追随师叔左右、潜心治学、恪守正道、辅佐良政、安民济世、弥补前过！”
一句话！
当众辞官！当众弃权！当众决裂魏王！当众皈依正道！
干净利落、决绝彻底、毫无留恋！
魏王府，痛失顶尖文臣、文坛支柱、核心智囊岑文本！
满殿寂然，万众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跪地明志的岑文本身上，其心中感慨万千，震动不已。
李纲望着跪地诚恳、知错能改、恪守儒道的师侄，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温和赞许，语气缓缓放缓，“起来吧。”
“从今往后，弃派系私心、守社稷公心、行利民正道、遵古今大道，便是不负师门、不负圣贤、不负苍生。”
“谢师叔教诲！弟子谨记于心、终生不敢忘！”
岑文本郑重叩首，随后缓缓起身，立于李纲身侧，姿态恭敬、立场端正，彻底脱离魏王阵营，稳居正道之位。
至此，魏王府派系军心大乱、战力尽失！
核心重臣长孙无忌吐血倒地、狼狈落败、颜面尽失；
原本汹汹反扑、气势滔天的士族阵营，经李纲一人雷霆出手，算是一败涂地了！
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质疑皇权下乡新政！
再无一人敢非议太子国策！
再无一人敢阻挠千秋良政！
李纲目光缓缓抬升，面朝御座之上的唐太宗李世民，躬身拱手，语气郑重、字字公论、为国进言：“陛下。”
“太子所推皇权下乡、士卒驻村理政之策，公心昭昭、利在万民、功在千秋、稳而无险、循序渐进、固本安邦。”
“不破良善祖制、不激朝野动荡、不害天下士族、不损盛世根基，唯补治理空缺、根治基层沉疴、稳大唐基业。”
“群臣阻拦皆士族私权、门阀私利、派系私争，非为社稷、非为万民、非为盛世！”
“老臣恳请陛下，圣断敲定、即刻推行、落地实施！”
士林泰斗当庭正式上奏力挺推行新政，盖棺定鼎大局！
李纲话音落下，群臣尽数拱手，“臣等恳请陛下准行新政！稳固盛世，恩泽万民！”
御座之上，李世民龙颜舒展、眼底精光湛然，连日纠结的朝堂权衡、派系顾虑、朝野隐患，尽数一扫而空！
大局已定！公论已定！人心已定！
他豁然抬手，龙威浩荡、圣裁落定、一言定乾坤！
“准！太子李承乾所奏皇权下乡新政，全盘准行！”
“即刻下诏天下，以关内道为先行试点，遴选边关退伍忠勇、识字清白、忠心朝廷之士卒，分批派驻各村，出任村级主事，执掌村务、传导政令、核查户籍、安抚乡民、制衡乡野、畅通民心！”
“传旨全军，府兵、禁军、边关守军开设识字课业，培育基层理政人才，逐年储备、稳步输送、固本长远！”
“即刻令杜如晦、魏征统筹全盘，细化规制、拟定章程、核定选材、督办落地、严查贪弊、务求实效！”
“自此，皇权下乡，定为大唐国策、永世推行！”
金口玉言，字字落地、声声千钧！
满朝文武尽数躬身跪拜，齐声山呼：“吾皇圣明！大唐万年！”朝拜之声震彻长安！
魏王李泰立在人群之中，身姿僵硬、面色阴沉、满心憋屈、颜面尽失。
李世民朗声开口：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