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权威，似乎是面前这个男人天生带着的气质。
他只是单纯这样看着，江叙都感觉自己已经露馅了…
“靠…肥鱼！”
江叙在心里咬牙切齿。
男人只是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哥哥的孩子，显然，在来这里之前他也同样没有做好准备。
这就导致病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氛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叙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明显了…
在基里尔看来，有些行为足够引起实打实的误会了。
这孩子…他的眼睛已经瞄着床头的武器不下三次了，果然…他还是打算对自己不利吗？
显然，基里尔把江叙紧张的行为解读成了仇恨，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基里尔始终觉得：
五年前那场事件后，伊桑就不是【塔利亚】那样的孩子了。
塔利亚·杨孱弱的身体有他这位父亲兜底，还有个年轻时醉心于艺术，现在全职在家的母亲持续关注——
而伊桑这孩子只有自己…
基里尔不知该怎么表达，他也不擅长表达。
他想看到自己哥哥的孩子能够独当一面，就像他曾经鼓励塔利亚能靠自己站起来了那样…
基里尔期待这样令人欣慰的事情发生，可现在，他很失望。
“伊桑，确定还要这么胡闹下去吗？”
伊桑到底是个什么性格？
他说话的方式是什么样的？
除了肥鱼之前提供的伊桑·杨父母身份资料外，江叙没有任何准备，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良久。
“对不起。”
坐在病床上堪堪成年的男孩声如蚊蚋，没有抬头直视基里尔。
基里尔还在准备迎接这孩子的诅咒。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打算调整耳廓接收声音的强度，以避免被漫骂声刺激到耳膜——
可当听到那孩子说的话时，基里尔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
基里尔下意识想要从怀里摸出烟抽，又想起这里是病房，塔利亚也经常躺在这儿…
他忍住了。
“哼…”
基里尔认为伊桑多半是想出了新的把戏。
“街头上的中间人都不会出现在垃圾邮件里，你应该去那些佣兵出没的地方问问。”
“买凶不是有钱就可以的。”
基里尔如是说道。
抬起头发现基里尔并没有怀疑自己，江叙眨了眨眼，内心暗叹——
看来伊桑伤这位亲叔叔不轻啊…
于是江叙索性不再解释，多说多错，这点他还是懂的。
眼下基里尔并非是抱着盘查目的来的，他自然也乐得清闲…
但是面前的叔叔现在很不开心，他极有可能将自己的小福利全都取消——
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作为“过来人”，江叙觉得基里尔的教育方式存在明显问题。
这也延伸到他在公司内的处事方式，有的时候并非那么果决。
塔利亚的叛逆，伊桑的仇恨，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是江叙可没心情当什么家庭教育导师，他现在正在等一个“宣判结果”。
可恶啊！
钱，身份，便利等一系列东西还没捂热乎呢，这就要没了？
平心而论，江叙觉得伊桑这次的行为绝对过火了，哪怕基里尔有心照拂，那也得长长记性了。
可惜伊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冒名顶替的江叙却要受这份活罪。
来罐啤酒吧，江叙想静静。
“既然喜欢待在圣多明戈这样的地方，那你就待着吧…”
“想恨就继续恨，只是…荒废学业可是换不来复仇机会的。”
基里尔说完这话就打算离开了…
就这？！
亲侄儿都买凶杀你了哥们！
江叙脸上有明显的愣神，这一抹转瞬即逝的神态被基里尔清晰捕捉到了。
肥鱼努努嘴，示意他赶紧想办法催基里尔走，这家伙在这儿肥鱼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见江叙不再答话，基里尔转身离开了病房。
自动门关闭后，外面等候多时的医生引着他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基里尔很擅长尊重别人，即使他是康陶高管，也会像其他病人家属那样规矩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而且是不带任何安保卫队的那种。
“基里尔先生——作为伊桑·杨先生的临时监护人，以下信息有权让您知道。”
“这孩子身上装了来源不明的植入体，我建议您趁早找比较熟手的义体医生将其摘取。”
“尤其是来路不明的网络接入仓，这种植入体可能导致被网络攻击的风险成倍上涨。”
医生语气柔和，或者说白金会员家属享有医生耐心沟通的权利。
义体…
基里尔放在大腿面上的手指收了收，他很不想听到这个名词：
因为每次塔利亚都需要替换新的冰冷物件才能够维持她正常的生理运转，这个词往往代表着压力。
基里尔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能告知我这些义体是什么时候装载的吗？”
他留心多问了一嘴。
医生看着手里的病历，“很难说，这种来源不明的义体经历过多次刷机，要找到原数据很麻烦，只是建议——”
“因为这些义体太差了…说实话，第一次接手治疗的时候，我们以为定位错了客户。”
“生物信息这方面是没问题的…只是很奇怪，还希望您不要介意。”
“如果他有别的需求，您可以趁早为他更换不错的义体。”
基里尔的眼皮子抖了抖，轻声回道：“我知道了，医生。”
“那么…就麻烦您了。”
医生客套着摆手，基里尔起身离开。
门外的他从身上掏出香烟点燃，助理在身旁开始了汇报。
“那栋建筑物是六街帮的产业，里面的医生曾经在【生物技术】负责义体皮肤研发，因为违反公司约定被开除了。”
“建筑内搜索到了痕迹，因为建筑整体低温设施损毁，温控系统失效，我们的人赶到现场时已经起火了…”
基里尔摆了摆手，烟头忽明忽暗。
“清道夫那边呢？”
助理点头，“找到了一个叫【安德烈】的清道夫，特工还没撬开他的嘴巴，现在就在【美泉区】…”
“这家伙反复声称是自己手下无心过失杀死了伊桑，并卖给了黑诊所…特工觉得他可能经过某种特殊对抗审讯的训练。”
交谈间，基里尔手里的香烟燃尽了。
明眼人都知道，伊桑活得好好的…
只是没人察觉到基里尔的手在微微发抖。
“带我去。”
……
通体复古，身侧带着橘色地盘护板、涂着康陶logo的【维勒福尔・柯提斯 V5000】甩出烟尘停在了某处废弃工地上。
基里尔从后排下来，身旁的【R Mk.2型人形战斗机器人】抱着枪护卫着他…
康陶重装士兵将安德烈从瓦钢棚内拖了出来，身材魁梧的壮汉此刻脸部义体全部变形了，几乎看不清样貌…
粘稠不断的血丝缓缓连接地面，那家伙低着头颅在等待审判。
基里尔刚到。
安德烈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皮下，义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蓝色。
“你说你杀了伊桑？”
头顶的人在问。
安德烈突然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我…我瞎编的！到底是…要他死了还是活啊…苏卡不列！”
“退后！”
机器人举着枪将基里尔护到身后，将那个试图站起身的清道夫一脚踹倒！
看着那个挣扎的混球，基里尔抬起手，手腕只是一抖，微微泛着橙光、细如发丝的【单分子线】将壮汉缠成了粽子——
他突然莫名想起了病床前的那一幕：
男孩低着头轻声道歉。
几分钟的时间不算漫长，基里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接着，只是微微一用力！
肉块混着血浆泼洒在了地上…
“Boss，这…？”
身旁助理对此猝不及防。
审讯工作可还没结束呢…
而且安保团队判断老板的侄儿——也就是伊桑属于高风险人物，需要排查。
基里尔转身斜着看了一眼那堆烂肉，“把你的注意力放在正事上来——”
“我无比确信伊桑没有任何问题，堪堪成年的孩子可掀不起什么风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