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把那枚灵石拔出来，重新嵌了一遍，调整了角度和深度，再扫一遍还是散。
第三次，他换了嵌位方向。
这次，灵气多走了两丈，但是，还是散了。
他在通道边上把那枚灵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看得懂阵图上的标注，但是，不知道那些线条为什么那样走，不知道灵力在土层里的流向受什么因素影响，不知道阵纹的转折角度是根据什么算出来的。
这些东西在灵田法阵里，可以靠系统辅助蒙混过去，在引脉阵这种高阶阵法上，一点都糊弄不了。
当天晚上，他回竹棚的时候，白灵正坐在竹椅上看他白天记的那张失败数据。
她看完那张树皮纸上的三次失败记录，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嵌灵石的深度和角度都对，但是，你没算土层的灵气导率。”
她指着阵图上一条主干阵纹的转折位置说，“这一段的土层是砂石和硬土交替结构，灵气在砂石层里的扩散速度比硬土层快三倍。
你的阵纹转折角度是按均质土壤算的，灵气走到砂石层的时候，扩散方向已经偏了，后面的阵纹接不住就散了。”
林田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张阵图重新摊开。
他确实是按均质土壤的导率来理解阵纹走向的，但是，九峰外围的地层结构复杂得多。
砂石层，硬土层，岩层交错分布，灵气在每一层里的传导速度都不一样。
白灵取出一支炭笔在阵图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图，三条水平线代表不同土层，一条斜线代表阵纹穿过三层的路径，斜线上标注了三个不同的角度值。
“阵纹穿过不同导率的土层时，转折角度要按导率比值来调整。”
她在简图下面写了一行公式，“砂石层到硬土层的角度系数是根号三，硬土层到岩层是根号二。
你把这几个系数套进去重新算一遍阵纹的转折角度，再把灵石嵌位跟着调整。
阵法的底层逻辑是灵力在介质中的传导规律，你灵田法阵的布设经验可以用，但是，二维和三维的算法不一样。
你得从头学。”
林田有些讶异。
这个修仙世界，竟然跟蓝星一样，有着同样的数学公式？
他压抑下心中的澎湃，把那个简图和公式抄在树皮纸上。
他盯着那行公式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零零散散的阵法知识开始往一起拼。
灵田法阵的环扣结构是二维平面的灵力循环，引脉阵是三维立体的灵力导流，底层规律确实不一样。
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关联。
他在阵图边缘的空地上试着套公式，算了一条阵纹的转折角度，算出来的数字跟阵图上标注的原始值差了半寸。
他又把白灵给的系数重新核对了一遍再算一次，这次的结果跟标注值对上了。
“对上了。”
他把炭笔搁下把算出来的角度标注在阵图上。
白灵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点了点头。
“把这个公式套到所有阵纹的转折点上去，每一条主干和支线都要重算一遍。
算完了再挖阵基嵌灵石。”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田的作息被阵图彻底填满了。
白天，他在灵药园里忙日常管理。
龙血稻第二茬的浸种催芽，水火同源藤母本的扩繁，霜纹草和回灵草的水肥调控。
他手上的活一刻不停。
傍晚收工之后，林田洗了把脸，坐到竹桌前点起油灯开始算阵纹。
白灵每天处理完宗务之后，会来林田的竹棚待一两个时辰。
教他阵法的底层原理，灵气在介质中的传导规律，阵纹转折的几何算法，灵石嵌位与阵纹走向的匹配规则。
她讲得细，但是，节奏快。
林田的脑子要绷紧了才能跟上。
有时候，一个公式他要算五六遍才能算对。
白灵就在旁边等着，不催他，偶尔在他算错第三遍的时候，用炭笔在他算错的步骤旁边画个圈，让他自己回去查。
一个月熬下来，林田的两只眼睛底下挂了两个黑圈。
每天早上照水盆的时候，他都能看到自己那张被油灯熏得发灰的脸，颧骨比之前凸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但是，他手里的阵图从最初那张只标了嵌位的简图，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和角度标注的完整施工图。
九九八十一枚灵石的嵌位，他全部重算过了。
每一条阵纹的转折角度和穿越土层的厚度，他都标注到了半寸以内。
他把最后一组数据核算完的那天晚上，把阵图铺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线条和数字在他眼里，终于不再是乱麻了。
每一条阵纹的走向，都有明确的几何依据。
每一个转折角，都有对应的土层导率系数支撑。
整张图从一堆散乱的标记，变成了一套可以施工的完整方案。
“真累啊，但是满满的成就感！”
林田靠着竹椅背闭了眼，想休息一会，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白灵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林田歪在竹椅上仰着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炭笔，桌上摊着画满公式和标注的阵图。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差点被她开门进来的风吹灭。
白灵站在桌边，低头看了林田一会儿，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转身走到竹棚外面的小灶前生火。
灶膛里的干柴“噼啪”响了一阵，水烧开了。
白灵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小袋龙血米吗，淘洗干净，倒进锅里，添上灵泉水，慢慢熬煮。
粥熬好之后，她盛了一碗端进竹棚，搁在竹桌上。
然后，她伸手把油灯挑亮了一些，轻轻敲了敲桌沿。
“叩叩……”
林田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看到面前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龙血米粥，粥色深红浓稠，表面金色油膜在油灯的光下泛着亮泽。
一看就知道好吃，他肚子都咕噜叫了起来，咽了咽口水。
白灵站在桌边看着他，说了一句。
“吃完再画阵图，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田看向白灵，心中一阵暖意。
这副模样的白灵，好像洗手为他做羹汤的小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