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秘境的罡风都像是被冻住了,凝滞在唐震三人面前三尺之地。
那只气势汹汹来的鬼手简直是把“诡异”二字刻进了骨子里——黝黑如墨的皮肤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死物而是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每一次收缩都渗出缕缕黑气,落地便腐蚀出细密的坑洞,散发出腐朽又神圣的矛盾气息。
这鬼手的构造堪称苍凉指节突出如枯骨,指甲缝里嵌着不知名的暗红色碎末,仿佛刚从远古战场的尸堆里捞出来,每一根手指都粗壮得能媲美成年修士的大腿,五根手指张开时,阴影几乎能将小半个山谷笼罩。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符文之间的景象。大大小小的眼球像镶嵌的宝石,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骇人——最小的眼球只有指甲盖大小,最大的竟有头颅般浑圆,它们毫无规律地频繁开合,眼白里布满了蜘蛛网般的浓重血丝,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忿怒。
这些眼球的瞳孔形状千奇百怪,有的是竖瞳如蛇,有的是横瞳似鹰,还有的是裂开的星状瞳孔,甚至有几枚眼球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
但无论哪种瞳孔,都流淌着同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残忍,那是俯瞰众生的漠然,仿佛在它们眼中,唐震三人不过是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连让它们多费一丝心神都不配。
一股磅礴的气势如同山岳崩塌般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却比任何高阶修士的气场都要恐怖。
风九魁只觉得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脖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心脏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身边的萧凝眉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位已经晋入五级的女修,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握着长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股气势最可怕的地方,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
若是换做心灵脆弱之辈,此刻早已意志崩溃,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风九魁虽然修为只有三阶,却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即便如此,他的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嗡嗡作响,脑海中不断闪过被鬼手撕碎的幻象,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几乎想要转身逃遁。
“那……那是什么?!”萧凝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鬼手后方的虚空。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神魂剧震——在鬼手身后的虚空中,隐约浮现出一尊如山丘般庞大的虚影。
那虚影笼罩在浓浓的黑雾之中,若隐若现,只能勉强看到大致的轮廓:头戴不知名的狰狞冠冕,身躯粗壮得能撑起一片天空,仅仅是露出的半张面容,就足以让人胆寒
。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线条冷硬如雕塑,双眼紧闭,却依旧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冷漠威严,仿佛世间万物都不配让他睁眼一看。
“这鬼手……是由神灵残骸幻化滋生的,”风九魁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那虚影……难道是……”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但答案已经在三人心中浮现——那极有可能是一尊真正的神明!
想到这种可能,风九魁与萧凝眉只觉得神魂都在颤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凡人敬畏神明,是因为未知与传说,可修行者对神明,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比凡人更清楚,神明与修士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鸿沟,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普通修士和路边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冷漠无情的神明,随手一个念头,就能轻而易举地灭杀无数生灵,甚至毁灭一方小世界。
除非是走投无路,否则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是敬神明而远之,哪怕是神明留下的遗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拿。
可偏偏,越是敬畏神明,修士们对神骸、神宝之类的东西就越发觊觎。神骸中蕴含的残余神力,足以让低阶修士一步登天,让高阶修士突破瓶颈,这种诱惑,足以让无数人铤而走险。
就像他们这群人,修为最高的萧凝眉也不过五级,其他人大多是三五阶的修士,却敢主动闯入这尊魔神开放的次元秘境。
说白了,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每个人都抱着赌徒般的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可能是那个幸运儿,能够在秘境中捞到好处,然后全身而退。
可此刻,当他们直面这疑似神明的存在时,所有的侥幸心理都瞬间崩塌,只剩下天塌地陷般的崩裂感。
哪怕眼前的虚影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只是神骸残留的意念投影,那股源自远古神明的威压,也让他们生出了极致的惶恐,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风九魁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软如泥,肝胆欲裂的恐惧让他眼前发黑,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萧凝眉咬着牙硬撑着,可神魂深处的颤抖却无法抑制,她知道,以她五级的修为,在这鬼手面前,也不过是稍强一点的蝼蚁,一旦被触碰,灵魂必然会遭受致命损伤,甚至可能瞬间毙命。而风九魁这个三阶修士,更是连一丝生还的可能都没有。
然而,就在两人濒临崩溃之际,站在最前方的唐震,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双手抱胸,眼神漠然地看着那只不断逼近的鬼手,仿佛眼前这足以让高阶修士魂飞魄散的景象,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虚张声势。”
淡淡的四个字从唐震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风九魁和萧凝眉耳中。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更是觉得匪夷所思——这都叫虚张声势?那什么才叫真正的恐怖?
他们甚至能想象到,若是鬼手背后的存在听到这句话,怕是要气得当场降下神罚,让唐震承受万劫不复的痛苦。
可事实证明,唐震的评价并非狂妄。
那鬼手的威胁确实真实存在,它每逼近一寸,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分,符文闪烁的光芒越发诡异,那些眼球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散发出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唐震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可怕。
千钧一发之际,鬼手猛地加速,五根粗壮的手指蜷缩,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三人狠狠抓来。
那指尖渗出的黑气,在空中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走。
风九魁和萧凝眉脸色骤变,绝望已经写满了脸庞。
就在这时,唐震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捏出一个个复杂的手印指诀。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天地法则相契合,每一个手印落下,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同时,他的口中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的咒语,那咒语晦涩难懂,音节古怪,却蕴含着磅礴的能量,随着咒语的响起,唐震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光。
下一瞬,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屏障没有任何光芒,却仿佛是亘古存在的壁垒,坚不可摧。
鬼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撞来,如同汹涌的海浪拍击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让人震惊的是,那看似不可阻挡的鬼手,在撞上屏障的瞬间,竟然被硬生生挡住,随后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屏障散发出的无形力量撕成了无数碎片。
碎片飞溅中,那只巨大的鬼手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狰狞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如同鲜血一般,整只鬼手摇晃了一下,仿佛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挡……挡住了?!”风九魁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放声欢呼。
萧凝眉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冷汗浸湿的衣衫贴在身上,却让她感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要鬼手被消灭,他们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这一刻,唐震成了两人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唐震,充满了希冀与依赖。
然而,唐震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反而眼神变得越发凝重。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被挡住的鬼手,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嘶吼响彻整个秘境,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深渊,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怒火,震得人耳膜生疼,神魂颤抖。
“一群蝼蚁,也敢忤逆神灵!真是罪该万死!”
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入脑海,而是直接响彻在三人的神魂之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风九魁和萧凝眉脸色再次变得惨白,他们知道,神灵的怒火有多可怕。
传说中,神灵想要发泄怒火,真的可以用特殊的手段,让目标承受一万次死亡的痛苦,每一次死亡都无比真实,那种折磨,比直接身死还要可怕千百倍。
很显然,唐震的反击彻底激怒了对方。
在这位疑似神明的存在看来,蝼蚁般的修士,根本不配拥有反抗的资格,唐震的举动,是对神明威严的极致亵渎。
不出所料,接下来的攻击只会更加凶猛。
那只布满裂缝的鬼手突然停止了崩塌,裂缝中涌出大量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那些液体在空中蠕动、汇聚,很快就修复了鬼手的伤势。
不仅如此,从鬼手表面的符文间隙中,突然长出了数不清的肉须,这些肉须如同毒蛇般扭动,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颗颗缩小版的人头与眼球。
那些人头表情痛苦扭曲,发出各种凄厉的怪叫声,眼球则死死盯着唐震三人,流露出怨毒与疯狂。
鬼手再次动了,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肉须舞动,如同无数条鞭子,带着腥风,狠狠撞向那道无形屏障。
在即将触碰到屏障的瞬间,鬼手突然收缩,化作一只巨大的拳头,拳头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同时浮现出一座半透明的法阵。
法阵复杂无比,上面刻满了晦涩的神文,散发出磅礴的神力,起到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增益效果,让这一拳的威力暴涨数倍。
瞬息之间,拳头与无形屏障轰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但三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间的剧烈震荡,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四周蔓延开来。
风九魁和萧凝眉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根本无法站稳,被这股震荡之力卷起,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人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嘴角溢出鲜血,模样狼狈不堪。
根本顾不上理会自己的伤势,也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而是第一时间抬起头,焦急地看向挡在前面的唐震。
他们的生死,此刻全维系在唐震身上。这一波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攻击,唐震还能化解吗?
唐震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那道无形屏障在拳头的撞击下,泛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光芒暗淡了不少,但依旧顽强地支撑着,没有丝毫破碎的迹象。
他看着那只不断施压的鬼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口中的咒语吟诵得更快了,右手的手印也变得越发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