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使者?”顾念安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反驳:“元三爷说笑了,我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寒水渊,为了自己,何来什么背后主使!你不过是猜不透我的谋划,便凭空臆想罢了。”
“凭空臆想?”元老贼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般直刺顾念安:“那我便给你数数这桩桩件件的疑点。其一,你当年给灵隐村下的控心毒,并非寻常毒物,而是早已失传的‘蚀魂散’,此毒配方仅存于上古术派,你一个寄身灵隐村的孤女,如何能得到?”
顾念安脸色微变,却依旧强撑着:“机缘巧合之下所得,有何不可?”
“其二……”元老贼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水仙门地宫设有上古禁制,即便是水仙门后裔都难以破解,你却能顺利成为地宫首领,掌控其中水鬼,若无人相助,你如何能破了那禁制?”
顾念安说道:“我自幼便对禁制之术有所涉猎,破解地宫禁制不过是熟能生巧。”
“熟能生巧?”元老贼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道:“其三,你派去渗透魂门的心腹,至今没被魂门发觉,足见他们不仅行事极为隐秘,且每人都身怀独特的隐匿之术,这些人绝非你仅凭地宫势力便能培养出来的人物。”
“你……”顾念安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戳中了要害。
元老贼见状,乘胜追击:“我知道你在忌惮什么,你怕说出背后主使,会招来杀身之祸。但你可想过,今日地宫已破,战船全毁,你已是穷途末路。若你主动道出主谋,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若执意顽抗,不仅你自身难保,你心心念念的寒水渊,也终将沦为他人棋子,万劫不复!”
顾念安虽然脸色发青,却仍旧强硬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谁有本事主使我们水仙门,谁又有资格成为水仙后裔的主宰。”
元老贼呵呵笑道:“顾念安,你明明知道自己也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又何必守着这秘密不肯松口呢?”
“现在,水下地宫没了,水仙门也毁了。”
“你也从棋子,变成了弃子。”
“你说出实情,我或许还能保你一命。”
“再执迷不悟下去,最先杀你的人,可就不是我了。”
顾念安的脸色连变几次却仍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元老贼背在身后的手指,竟然轻轻搓了两下。
我的心头顿时一惊——元老贼这是着急了。
元老贼跟人打心理战的时候,表面上从来都是风轻云淡,但是,他也一直有个毛病,那就是在着急的时候,会搓手指头。
元老贼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说?
还是,新的危机正在向我们接近。
这份疑虑刚在我心头萌生,江面忽然起了异状。原本被血雾与磷火笼罩的江面,竟从中央向两侧分开一道丈许宽的水痕,水痕尽头,一叶乌篷小船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江面之上。
船身漆黑如墨,不见船桨划动,却如离弦之箭般直逼江神庙前的水域。
船上立着一道身着黑衣的人影,对方用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
我从远处看去,竟然分不清对方是人是鬼。
我眼看着小船停在了距离江神庙不远的地方,船上之人,却连话都没说,对着顾念安所在的水晶棺遥遥一拂袖子。
那人的动作轻描淡写,却似有一股无形的阴风裹挟着致命杀机,跨越江面径直袭来。
顾念安原本平静的面容忽然绷紧,双眼猛地圆睁,瞳孔中瞬间爬满惊恐,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闷哼,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下一瞬,她心口的素衣骤然破开一个血洞,鲜血如泉涌般渗出,瞬间浸透了棺中的白布。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心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又艰难地抬眼望向江面那道玄色身影,嘴唇翕动着,似想质问,又似想求救,最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倒回棺内,气息顷刻断绝,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那双眼睛到死都没能闭上。
这一幕快如闪电,直到顾念安被杀,船上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黑衣人在远处已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元三爷,区区棋子,也值得你费尽心机逼问么?”
元老贼还没开口,叶老鬼已经勃然大怒,黑虎血煞旗再次扬起,就要下令黑虎军扑向小船。
玄衣人却似早有预料,又抬了抬袖手:“别急着动手,本尊今日并非来争胜负,而是给你叶兄送上一份薄礼。”
“这件东西不贵,却是叶兄的一份‘念想’。”
“叶兄,送礼的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可还记着座山虎当年的威风?”
叶老鬼双目猛然一缩,远处的小船轻轻一晃,一个包裹从船舷滑落,浮在水面上顺流漂向岸边。
我快步上前让镇岳军的鬼兵把包裹给拾了起来,那包裹不大,触感坚硬,拆开外层浸油的黑布,里面竟是一尊巴掌大的木雕。
木雕雕的是个长发及腰的少女,眉眼的妩媚中还带几分英气,手中还捏着一只酒壶,形象栩栩如生。
我正疑惑之间,身后的叶老鬼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转头看去,却见叶老鬼死死盯着那木雕,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黑虎血煞旗“哐当”一声坠落在了地上,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
“鬼爷……”我刚喊了叶老鬼一声,他便踉跄着走上前来,一把将木雕给攥在了手里,眼神如刀地看向了远处的黑衣人:“这木雕是从哪儿来的?”
黑衣人笑道:“叶老鬼,你以为自己躲在风水街,就能忘了她?这尊‘念奴雕’,可是本尊特意寻匠人复刻的,还记得当年你为了她,杀过的人,做过的事吗?”
黑衣人话音一落,乌篷小船周身泛起一层黑雾。
等到雾气散去,船与人竟凭空消失在了江面之上,只留下那道嘲讽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元三爷,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下次相见,我希望能看见真正的座山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