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表面布满了枯木纹路，纹路在光球内部旋转，像一棵树的年轮被压缩在一颗珠子里。
他低吼一声，六条手臂同时前推，光球飞向面前那面镜面。
「我打不破镜子。」方羽说，「但镜子里面，也有我的力量。」
光球撞在镜面上，镜面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那些裂纹沿着六边形镜面的边界扩散，从一个六边形传到相邻的六边形，从一个角落传到另一个角落，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镜面牢笼。
静大人的声音从镜面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疯了！你困在里面，打破镜面你也会方羽没有等他说完。
他的六条手臂同时握拳，拳面上的枯木纹路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在拳面上凝聚成六团光。
六拳同时轰在面前的镜面上，轰在那些裂纹的正中心。
镜面炸开了。无数片六边形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银白色的碎片打在石壁上，打在天花板上，打在地面上。
方羽的身体从镜面炸裂的中心落下来，双脚踩在碎裂的石板上，膝盖微微弯曲。他的暗沉色铠甲上多了几道裂纹，枯木纹路在裂纹处碎裂了一部分，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泄漏出来。
但他的骨铠没有碎，他的身体没有倒，他的气息依然沉稳而有力。
库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石壁上的裂缝还在，天花板上的断梁还在，地面上的碎石和血迹还在，只是那些镜面碎片全部消失了，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全部消散了。
静大人站在库房的出口处，背对着方羽，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衣袍碎裂了大半，银白色的光膜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胸口一小片还在微弱地亮着。
脖子上的伤口重新裂开，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领。
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静大人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方羽最後一眼。
方羽从镜面牢笼的碎片中走出来，脚下的石板被银白色的碎片铺了薄薄一层，每踩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暗沉色的铠甲上布满了裂纹，枯木纹路在裂纹处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骨铠。
赤红色的浓雾从裂缝中渗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防护。
他的六条手臂垂在身侧，指尖的爪刃上还挂着银白色的镜面碎屑，碎屑在空气中慢慢消散成光点。
静大人站在库房另一侧，扶着一面残存的石壁。
他的衣袍碎裂了大半，银白色的光膜只剩下胸口一小片还在微弱地亮着，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口脖子上的伤口重新裂开，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领。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上还残留着镜面碎裂时划出的细密伤口。
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暗红色的瞳孔中重新亮起了审视的光。
他盯着方羽，目光从方羽碎裂的铠甲扫到骨铠的暗金色纹路，从纹路扫到赤红色的浓雾，从浓雾扫到那双暗金色的瞳孔。
方羽将六条手臂同时张开，骨铠纹路从胸口蔓延到手臂，暗金色的光芒在火光中铺开。
他的右脚在地面一蹬，脚下的石板碎裂，整个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射向静大人。
右拳轰出，拳面上骨铠凝聚出一层锯齿般的纹路，每一根锯齿都亮着暗红色的光。
静大人侧身闪开，左掌拍向方羽的肋下。
方羽的左中手臂从下方切入，硬接了那一掌。
掌臂相撞的瞬间，暗金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同时炸开，方羽的左手被震退了三寸，但右中手臂紧跟着从另一侧拍来。
静大人右手格挡，方羽的右下手臂从下方撩上来，迫使他後撤半步。
六条手臂同时运作，攻防转换的节奏比方才更快，每一息都有六个不同的威胁从六个不同的角度压过来。
静大人被逼得後退了两步。
他的银白色光膜在六条手臂的轮番冲击下不断变形，光芒从薄冰变成了薄纱，符文从旋转变成了停滞。
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方羽的进攻路线，盯着六条手臂之间的缝隙，盯着方羽重心移动的轨迹。
他找到了一个缝隙。
方羽的左上手臂收回的瞬间，左中手臂还没来得及补位，正面露出了半个肩膀的空档。
静大人的右手从那个空档中切入，指尖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球，拍在方羽的肩膀上。
光球炸开，方羽的左肩被炸得向後一歪，身体的重心偏移，六条手臂的阵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0
静大人的左掌紧跟着从侧面切入，拍在方羽的肋下。
方羽的身体被这一掌推得向右倾斜，肋下的骨铠凹陷了一块，暗红色的浓雾从凹陷处涌出来。
但方羽没有退。
他的六条手臂同时收回，在身侧结了一个印。
印结成的瞬间，他低吼了一声。
「重复。」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纹，那些光纹在他的骨铠表面流转，像一圈一圈的水
波在铠甲上扩散。
那光纹和静大人的银白色光膜不同，颜色更淡，更接近白色，流转的节奏也更慢，像一颗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方羽六臂同时挥出，六连星决。
六道拳印在身前排列成六角星，每一道拳印都带着暗金色的骨铠和赤红色的浓雾，同时轰向静大人。
静大人抬起双臂格挡，银白色的光在身前形成一面屏障。六道拳印轰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但方羽没有停。
重复！
将方才那一轮六连星决的招式再次复制了一遍。
第二轮六道拳印紧跟着轰出，和第一轮的拳印叠加在同一个位置。
屏障上的裂纹在第二轮冲击下彻底碎裂，银白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溅。
静大人被拳印的余波推得向後滑退了两步，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方羽的攻势没有断。
他欺身而上，六条手臂从六个方向同时伸出，锁死静大人的退路。静大人侧闪，方羽的左中手
臂封住左侧。
静大人後撤，方羽的右下手臂封住後方。静大人向上跃起，方羽的左上手臂封住头顶。静大人向下钻过，方羽的两条主手臂封住地面。
六条手臂从六个方向同时合拢，像一只由六根手指组成的巨手将静大人攥在掌心。方羽的右手从缝隙中伸出来，掐向静大人的脖子。
但静大人这一次没有被他掐住。他的身体在方羽的手指接触到他脖子的瞬间，化作了一面镜子。
方羽的手指掐在镜面上，镜面碎裂，静大人的身体从碎片中消失，从另一面凭空浮现的镜子中钻出来，出现在方羽身後三步的位置。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意思了。」静大人说。
他的右手从袖中抽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刻度全部亮起。银白色的光从罗盘中心向四周扩散，在身周形成第二层光膜。
他的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圆圈中浮现出十几面镜子，排列成半圆形。但这一次他没有让镜子化作残影，而是将镜子全部对准方羽。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方羽的身影，每一面镜子都在缓缓转动，转速和方羽的心跳同步，每转一圈就在镜面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你那个能力，我看穿了。」静大人说。他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方羽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冷笑起来，就算重复能力被看穿了又如何！
静大人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
他的双手同时结印，十几面镜子同时亮起，每一面镜子里都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十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射向方羽。
光柱的速度极快，轨迹交叉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方羽的六条手臂同时挥出，挡开正面和两侧的光柱，但背後和上方的光柱还是打在了他的铠甲上。
暗沉色的铠甲在光柱的冲击下又碎了几块，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泄漏出来。
他的身体被光柱推得向前跟跄了两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出两个浅坑。
静大人的右手从罗盘中抽出一团银白色的光球，光球表面布满旋转的符文，符文在光球内部高速旋转，像无数片极薄的刀刃叠在一起。
光球脱手，飞向方羽。
方羽的六条手臂同时前推，硬接光球。
光球在六只手掌的挤压下炸开，冲击波将方羽推得向後滑退了五步，後背撞在石壁上，石壁被撞出一个浅坑。
静大人看着方羽从石壁上滑落，看着那副碎裂了大半的铠甲，看着那些从裂缝中泄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在下一秒就僵住了。
方羽从石壁上滑下来之後没有停，他的六条手臂在身侧同时结印，暗红色的光从六只掌心中涌出，在身前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暗金，从暗金变成了赤红，最後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暗沉色。
光球表面布满了枯木纹路，纹路在光球内部旋转，像一棵树的年轮被压缩在一颗珠子里。
他低吼一声，六条手臂同时前推，光球飞向静大人。
开树！
光球在飞行途中炸开，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黑针，形成六道暗黑色的针流，全部射向静大人。
静大人的银白色光膜在身前形成屏障，但黑针无视了他的防御，穿透了屏障，穿透了衣袍，穿透了皮肉，直入妖力中枢。
静大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从自己胸口、腹部、肩膀、手臂上冒出来的黑色针尾，看着自己的银白色光膜从每一个针孔的位置开始碎裂，裂纹向全身蔓延。
一棵黑树从他体内拔地而起。
但静大人这一次没有让黑树完全长成。
他的双手在树干长到一半的时候结了一个印，银白色的光从掌心中涌出，包裹住黑树的树干，将那些正在生长的枝条强行压了回去。
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但他成功了。
黑树在银白色光的压制下停止了生长，枝条在半空中枯萎，树干从根部开始碎裂，最後整棵树化成了一堆黑色的碎屑，从他的体内脱落。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大口喘着粗气。
银白色的光膜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胸口一小片还在微弱地亮着。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的黑色兽爪纹路在剧烈跳动，三根利爪的痕迹一明一灭，像三根烧红的针在皮肤下翻滚。
方羽看着跪在地上的静大人，没有立刻追击。
他的六条手臂垂在身侧，骨铠上的裂纹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缓慢癒合，赤红色的浓雾在皮肤下流转。
他喘了几口气，将体内残余的力量重新凝聚。
静大人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撑起一寸都要停顿一下，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塔楼在勉强维持着最後的直立。
他站定之後，抬起头看向方羽。
暗红色的瞳孔中映着方羽的身影，映着那副碎裂了大半的铠甲，映着那些从裂缝中泄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淡，像一片叶子从树梢飘落时在风中翻了个身。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双手在身前合拢，十指交叉，掌心相对。
银白色的光从合拢的掌缝中渗出来，光芒从微弱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刺目，像一颗银白色的小太阳在他掌心中成形。
他的银白色光膜从胸口那一小片开始向外扩散，重新覆盖了全身。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暴涨，从衰弱到雄厚，从雄厚到沉重，从沉重到狂暴。
他额头上的黑色兽爪纹路在银白色的光芒中变成了纯黑色，三根利爪的痕迹从眉心一首延伸到太阳穴，纹路边缘的皮肤被撑得发白。
「重。」静大人低声说。
他双手前推，掌心中的银白色光球炸开，化作一圈银白色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方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变重了，重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