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跪在地上，六条手臂撑着地面，骨铠的纹路在压力下碎裂了大半。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那团赤红色的火还在烧。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天堑————也得跨过去才知道。」
静大人微微摇头。
他的左手在身侧轻轻一推，更多的黑球从虚空中浮现，加入压制网中。方羽被压得趴在地上，六条手臂撑着地面，膝盖磨在石板上。
但他体内的青妖血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很重，很沉，像一面战鼓被狠狠擂响。
赤红色的浓雾从心脏的位置向全身扩散，沿着经脉奔涌，灌入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骼。
六条手臂同时收紧，手指在石板上抓出十道深痕。
他暴怒地吼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狂暴。
轰！
赤红色的浓雾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将压制网撕开了一道口子。
六条手臂同时撑起，膝盖从半跪的姿势缓缓伸直，双脚从地面的凹坑中拔出来。
更多的黑球从虚空中浮现，加入压制网中，将他的六条手臂重新压回去。
但他没有停。
六条手臂在压制网的挤压下一点一点地撑开，骨铠的纹路在赤红色的光芒中重新亮起。
双脚一步一步地走向静大人，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深坑，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屈的力道0
静大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右手加了几分力道，掌心中的暗红色光芒暴涨，更多的黑球从虚空中浮现，将方羽重新压回地面。
方羽被压得趴在地上，六条手臂撑着地面，膝盖磨在石板上，但身体还在向前爬。手指在石板上抓出十道深痕，膝盖在石板上磨出两道血痕，骨铠的纹路在爬行中一条一条地亮起，又一条一条地暗下去。脸上全是血，暗金色的瞳孔中那团赤红色的火还在烧。
他爬得狰狞，爬得缓慢，但每一步都在靠近。
静大人震惊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那种慌乱从眼底深处涌上来，像一道裂缝在冰面上迅速扩张。
他的右手加了几分力道，更多的黑球从虚空中浮现，加入压制网中，将方羽重新压回地面。
但方羽还在爬。
六条手臂撑着地面，膝盖磨在石板上，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像一条被压在大石下的蛇在拼命扭动。
「给我死！」静大人暴怒地吼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歇斯底里。
他双手高举，掌心朝上。
暗红色的雷电在掌心中凝聚，从细如发丝变成了粗如手臂，从手臂粗细变成了碗口粗细。
雷电在掌心中翻涌、碰撞、压缩，形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雷电纹路，在球体内部高速旋转，像无数条雷蛇在球体中翻腾。
周围的黑色大球同时飞向球体，被球体吸收，球体在吸收黑球的过程中迅速扩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了头颅大小，从头颅大小变成了磨盘大小。
球体表面的暗红色雷电纹路在扩张中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每一次跳动都带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电磁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成淡紫色的雾气。
那恐怖的威能，连方羽都感到惊悚。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悬浮在头顶的暗红色球体，看着球体表面跳动的雷电纹路，看着那些纹路在扩张中释放出的能量。
暗金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那颗球体中蕴含的力量，那力量比方才任何一击都要恐怖，比碎镜拳的全力一击还要重上数倍。
那东西砸下来，他的骨铠会碎，他的元魔体会碎，他的身体会被压成肉泥。
「死！」静大人暴怒地吼了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暗红色球体砸了下来。
球体砸在方羽身上，砸在他头顶的骨铠上，砸在他六条手臂撑起的那一小片空间里。
暗红色的雷电在接触的瞬间炸开，将方羽整个人吞没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中。地面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整间库房都在震动，顶部的石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碎石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
烟尘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将整间库房吞没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
烟尘中，方羽惨叫了一声。
那声音从雷电的中心传出来，嘶哑而短促，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一刀斩断。
然後彻底没了动静。
静大人浮在半空中，看着那片烟尘，右手维持着前推的姿势，掌心中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收拢。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的黑色兽爪纹路在剧烈跳动，三根利爪的痕迹一明一灭。
脸上全是汗，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半空中的光垫上，被银白色的光芒蒸发成细小的水汽。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上还残留着方才凝聚球体时被雷电灼伤的焦痕。他低头看着那片烟尘，目光中带着一种等待尘埃落定的疲惫。
烟尘散去。静大人看向地面。
方羽的肉身直接少了一半。
从右侧肩膀到右侧胯骨，整个右半边身体消失了，只剩下左半边身体躺在碎石中。
左臂还连着肩膀，左腿还连着胯骨，左侧的肋骨还包着半边胸腔，左半边脸还带着那只暗金色的瞳孔。右半边什麽都没有了。
血肉模糊的断面暴露在空气中，断面的边缘焦黑翻卷，暗红色的血从断面中涌出来，在石板上铺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看起来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静大人看着那半具身体，沉默了几息。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浅，很淡，像一片叶子从树梢飘落时在风中翻了个身。
他缓缓降落到地面，双脚踩在碎石上，银白色的光垫在脚下消散。他站定之後，低头看着那半具身体，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天堑就是天堑。跨不过去的。」
他转过身，准备朝甬道深处走去。
青妖已经走远了，大皇子的融合已经到了最後关头。他必须去追。他迈出第一步。
但就在这时。咕噜。
方羽的心脏跳了一下。
那心跳从左侧胸腔中传出来，很轻，很弱，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炭被风吹亮。但确实在跳。静大人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右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一样定在原地。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地上的那半具身体。
单边身子慢慢爬了起来。
左臂撑着地面，左腿屈膝跪着，左半边身体从碎石中抬起来，左半边脸上那只暗金色的瞳孔重新亮起。他看着静大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怎麽可能！？
静大人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到了最大，眼白中的血丝全部爆裂。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
方羽消失的那半边血肉居然在快速重生。血肉从断面的边缘蠕动出来，先是骨骼，从左侧的肋骨开始，一节一节地向右侧生长，暗金色的骨节在生长中相互咬合，形成新的骨架。
然後是肌肉，从骨骼的表面覆盖上去，一条一条地编织，一层一层地堆叠。然後是血管，在肌肉中蔓延，从心脏的位置向右侧延伸，形成新的血液循环。
最後是皮肤，从断面的边缘向右侧生长，将肌肉和血管覆盖。
右臂长出来了，右手长出来了，右腿长出来了，右脚长出来了，右半边脸长出来了，右半边骨铠也长出来了。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几息。
方羽从地上站起来，六条手臂在身侧张开，暗沉色的铠甲在火光中重新亮起，枯木纹路在铠甲表面流转。他活动了一下右肩，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静大人破防了。
他大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尖锐：「难道你是不死之身吗！」
方羽笑了一下。
那个笑从暗沉色头盔的缝隙中透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後背发凉的笃定。
他看着静大人那张终於失去从容的脸，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铠甲後面传出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
你觉得呢。
静大人大吼一声，双手再次高举。
暗红色的雷电在掌心中重新凝聚，黑球从虚空中浮现，被雷电吸收，球体在扩张中重新变成了磨盘大小。
但这一次，他的身体在凝聚球体的过程中剧烈颤抖起来，七窍中同时渗出血来。
血从眼角、鼻孔、耳孔、嘴角同时涌出来，在脸上汇成几道暗红色的痕迹，滴在半空中的光垫上。
他的银白色光膜在七窍流血的过程中急剧黯淡，从薄冰变成了薄纸，从薄纸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薄膜。他的左臂在颤抖中垂落，手指已经握不住了。
他的右手还在坚持维持着球体的运转，但球体表面的雷电纹路在颤抖中变得不稳定，光芒忽明忽暗。
方羽看着静大人那张七窍流血的脸，看着那颗摇摇欲坠的暗红色球体，嘴角的弧度又宽了几分。
「这不是很有效吗！」方羽大笑！
静大人暴怒。
他的右手猛地一抓，方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静大人的方向传来，将他整个人从地面吸起来，向静大人飞去。
方羽的身体在空中翻滚，六条手臂在身侧张开，想要稳住身形。
但静大人的左手紧跟着一推，一股强大的斥力从正面压来，将方羽猛地推远。
方羽的身体被两股力量来回拉扯，在吸力和斥力之间反覆弹射，像一颗被关在盒子里的弹珠。
静大人的右手维持着吸力，左手维持着斥力，两只手交替运作，将方羽在空中反覆拉扯。
砰。砰。砰。
每一次弹射都带着一记重拳，静大人的拳头在吸力的末端等着他，方羽被吸过去，迎接他的是拳头。
方羽被斥力推远，静大人的吸力又将他拉回来，迎接他的又是拳头。
几个来回下来，方羽被打得晕头转向，骨铠上的裂纹在反覆轰击中又碎了几块，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泄漏出来。他没找到反击的机会。
静大人的吸力和斥力交替得太快，他的身体在两种力量之间失去了控制，连站稳都做不到，更别说反击了。
方羽的右手在弹射中弹出骨刃。
四十米骨刃从掌心延伸出来，射向静大人。
但静大人的斥力在骨刃接近的瞬间炸开，将骨刃直接排斥出去。
骨刃在斥力中碎裂，碎成无数段暗金色的骨片，在空中消散。
方羽被吸力重新拉回来，迎接他的又是静大人的拳头。砰。砰。砰。方羽被打得晕头转向，骨铠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静大人看着方羽在吸力和斥力之间反覆弹射，看着那副碎裂了大半的铠甲，看着那些从裂缝中泄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脸上全是血，七窍中的血还在流，但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浅，很冷，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划出的最後一道痕。
「给我死！！」静大人狰狞地咆哮了一声。
他忽然将方羽往上一抛。
方羽的身体被抛向半空，在最高点停了一瞬。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黑球骤然成型，将方羽包裹在里面。
黑球从四面八方同时合拢，将方羽整个人吞没在一片黑暗中。然後黑球开始疯狂压缩。
黑球的体积从磨盘大小缩到头颅大小，从头颅大小缩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缩到鸡蛋大小。
黑球内的空间在压缩中急剧缩小，方羽的身体被压缩成球状，六条手臂被压在身体两侧，骨铠在压缩中碎裂了大半，暗红色的血从每一个毛孔中喷出来。
此。
血从铠甲缝隙中喷出来，在黑暗的空间中形成一片血雾。
骨头咔擦咔擦地碎，肋骨断了，脊椎弯了，四肢的骨骼在压缩中扭曲变形。他的身体被压缩成球状，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虽然血量还扛得住，但他没有招架手段。
近身不了，他甚至都没办法有效地伤害到静大人。他被困在黑球里，被压缩，被挤压，被揉成一团。
就在这时，方羽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很重，很沉，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在极致的刺激之下，方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逐渐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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