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很少动怒,这一次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顾正臣跪着,腿隐隐作痛。
跪是一种很疼痛的惩罚,哪怕是冬日穿着棉裤,一样扛不住这长时间腿骨承力的痛,三个时辰啊,足够顾正臣跪了就站不起来了……
顾母不是不心疼,只是这事,总需要一个说法。
这一次轻拿轻放,那下一次呢?
不吃亏,不记疼,总会犯同样的错。
张希婉陪着母亲,看着跪着的顾正臣也有些不忍。
对于这件事,张希婉、林诚意等人自然是不高兴,也有怨言,恨不得将顾正臣痛扁一顿。
可——
女人毕竟是女人。
夫纲在那摆着,再闹也没办法闹大,只能认了。
就像林诚意说的,导致这种事发生,罪魁祸首不是夫君,而是那妖狐的厚颜无耻主动贴上来的胡仙儿,夫君是受害者……
她说这话,也不想想当初,她是怎么进入顾家的。
严桑桑也是主动的……
至于范南枝,她更多就是抓住了一缕光不放,加上顾正臣需要家里有一个精通新医学的人……
除了张希婉自己,没有一个是顾正臣主动追求的。
胡仙儿也不例外。
顾正臣虽然有自制力,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扛不住迷幻人的把戏。
范南枝见顾正臣汗水从脸上滑下,对顾母求情:“夫君身体本就弱,一连跪了几日,身体总归扛不住。”
严桑桑也跟着说话。
林诚意拉着顾母的手臂,轻声道:“惩罚也惩罚了,事已至此,还是让夫君起来吧,病倒了,还不是我们与母亲照顾。”
顾母态度坚决:“就要让他长长记性,多大的人了,什么事没经历过,吃过大亏,险些将命都丢了,怎么连个女人都防不住?幻术不是他胡作非为的幌子!”
张希婉知道,谁劝都没用,母亲需要自己表态。
一边是不甘心胡仙儿那个女人就如此轻易成了顾家人,一边是相依相偎,相濡以沫的夫君。
张希婉走向顾正臣,没有搀扶,而是跪在了顾正臣身旁。
顾母赶忙上前:“希婉,你这是做什么?”
张希婉抬起头,认真地说:“母亲,夫君已经受了惩罚,差不多可以了。若是母亲继续罚下去,就让儿媳代替他,少罚他几个时辰。”
林诚意等人纷纷跪下求情。
顾母见张希婉等人如此,只好退让,对顾正臣道:“看清楚,是她们原谅了你,再敢辜负她们,你最好是跪到祠堂去!”
顾正臣行礼:“母亲,孩儿知错了。”
顾母走开,张希婉这才搀着顾正臣起来,见顾正臣站不住,严桑桑将轮椅推了过来。
顾正臣坐下来,感觉着腿骨的疼痛,言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张希婉让林诚意等人去忙,然后推着轮椅,轻声道:“夫君忍着疼痛也不说,说到底,是想保护萧成还是保护林白帆?别人妾身不知道,可他们是你的贴身护卫,胡仙儿即便是再有手段,她的檀香,也点不到夫君的房里去吧?”
“妾身是不信,在他们的保护之下,胡仙儿还能进到夫君的房中,最后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撒马尔罕毕竟是归顺新地,他们不会也不太可能远离,毫无防备。”
顾正臣侧头,注视着张希婉。
张希婉嗔道:“妾身又不是蠢笨之人,而且也跟着夫君出征过,知道每到一地,里外如何防备以保安全。再说了,这几日,萧成与林白帆连看妾身的勇气都没有,该不会是——他们都有参与吧?”
顾正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言道:“是我一时不察,与他们无关。”
张希婉低头:“夫君就是这样,总想着护这个护那个,可这不是最好的办法,若是他们坏了规矩,也应该惩罚。”
顾正臣指了指双腿:“不是惩罚过了吗?你以为——这不算惩罚?”
张希婉哼了声:“我就知道是他们故意的,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让那胡仙儿得手!我不管,他们的月钱,扣半年!”
顾正臣无奈摇头:“还是扣我的吧。”
张希婉追问:“胡仙儿的死活妾身不想问,她如今是帖木儿国王妃,不可能进入咱家,但孩子是顾家的孩子,夫君打算怎么做,留在撒马尔罕,还是想办法,接到大明来?”
以顾正臣的手段与能力,还有留在那里的人,换个孩子不是什么难事。
顾正臣揉了揉眉心:“将孩子接来,等同于要了胡仙儿的命,她想靠着儿子站稳撒马尔罕,那就让她安稳地待在那里吧。”
张希婉言道:“顾家的孩子,一直留在外面,合适吗?何况,母亲也未必答应。还有,马黑麻是中亚人,他的孩子是个汉人,他难道看不清楚,不会起疑,然后对胡仙儿或孩子不利?”
顾正臣看着不远处的老槐树,光秃秃的,连个叶子都没了,天气变得有些寒冷,思索了下,言道:“让梁家或孙家出人,去一趟撒马尔罕,负责孩子的教育事宜吧。”
“至于马黑麻——就看他想不想多活几年了。想的话,他清楚怎么做,不想的话,自然会有人送他一程。如今撒马尔罕,是谁坐在那里,已经不重要了,帖木儿国可以不需要帖木儿的后人了。”
大明的旗帜,插在了帖木儿国的各处。
百姓、商人也极度渴望安稳,渴望和平,既是如此,哪怕是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成为国王,只要政策不随意更改,利益不受损,他们也不会赌上身家性命与前途去争取什么。
大明点头,他们自然认。
张希婉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件事,瞒不过锦衣卫,也瞒不住皇帝吧?”
顾正臣叹了口气:“陛下自然知道,早在洛阳时,他就知道了……”
张希婉掐了一把顾正臣,作为枕边人都不知道,皇帝竟然都知道了,你坦诚的那么快,就不能早点和我们坦诚……
不过看样子,皇帝对此,似乎是默许了。
顾正臣摇头:“不是默许,而是观望。皇帝只是认为,目前这样对局势更为有利罢了,至于未来,谁说得清楚,帝王心,比女人心还难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