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冥他们,从来没让我和魃族的盟友接触过,但是机缘巧合之下,我曾在吴国西部边境的一处废弃会馆当中,见到安国商会的一名高层,和魃族的人私下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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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应该知道安国商会吧,它是世界上举足轻重的跨国商会之一,商会大东家拓跋家族,祖上便是渊流国的吉奥富商,后来在上一次的诸国之战中,因避兵祸,举族迁至魏国,在新的土地上扎下根来。现在的拓跋家族,不仅是魏国国内一流的豪富之家,甚至跟宗室那边也沾亲带故,称呼声‘皇商’倒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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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魃族残党有安国商会作为幕后助力,那么他们以偃门私下参与大泽地事务为借口,暗中号召寒月国家中的各个吉奥财阀、世家共同筹划围剿我们,想来也未必是多难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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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对面那位地位尊崇的少女的真实身份后,石承脑中想到的,全是当年在偃门地下城中,凌轩身死前供认的话语。
石承虽然是外来人,但对于安国商会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可不是没有概念的,凌轩说的不错,安国商会是一个业务横跨多国的庞然大物,其商会的最大东家、祖籍渊流国的拓跋家族,被外界传言为能够左右多个寒月国家,甚至能够摇动大魏帝国朝政的豪门贵胄。
石承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谦和,但是心底里却冷到了极点,他实在不明白,魃族的余党究竟是如何能和这样的庞然大物搭上线的,而要调查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豪门家族,哪怕他石承现在可以暂时倚靠东宫,手里的实力也是不够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石承如此在心中安慰自己,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如今他对魃族余党的活动的调查越深入,对他们触手的了解越清晰,心中的无力感也就越强越重。
拓跋敏的身后有一个身穿黑衣的侍女,虽说不是侍卫的打扮,但石承一眼就看出她身手不凡。那个黑衣少女此时看了对面一眼,随后微微垂首,对身前的大小姐低声问道:“小姐,您刚才似乎一直在看对面那个契塔人,需要我去详细调查他最近的动向吗?”
拓跋敏面不改色,她轻轻地拿起面前的茶杯,小口啜了口杯里的饮子,轻声说道:“不必,只是前些日子,我无意听到父亲和那个时常造访的神秘蒙面人的私聊,他们提到了这个叫石承的西陆丹师,不止一次。”
“原来是那个人。”提到那个蒙面人的时候,黑衣少女的眼中露出一抹忌惮,“那人从去年除月开始忽然消失了好长时间,没想到前些天突然又来了。”
“小姐,既然老爷在意,咱们这次诗会要不要做些什么?”黑衣少女又问道。
“不必。”拓跋敏再次轻啜一口饮子,“我并不明白父亲他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反而可能坏了家族的大事。”
说完,她抬起头淡漠地看了石承一眼,“我们今天看着就是。”
客人虽然还没有到齐,但大家自然也不会就这么干坐着,今日的来客都是天都城内有头有脸的人,能有这样一个场合面对面地交谈,大家自然也不会浪费。
石承这边的交际主要由赖向云和萧承和本人应付,石承毕竟人生地不熟,他本人的性格也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初次在众人面前亮相时的表现反倒不如吴能那么活跃,不过好在他谈吐得当,炼丹行当的手艺过硬,因此不但没有出丑,反而让不少对炼丹术有所了解的人心中暗暗称奇。
距离诗会开始的时间近了,其余的客人们也在杨氏家仆们抑扬顿挫的唱名声中陆续到场,石承也感觉到投向自己这边的扎人目光变得越来越多。
“今日诗会,果然不会像之前赖向云嘴上说的那么简单。”他看似不经意地品着杯中的饮子,心中却在盘算着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以及应对方法,现在虽然还没有人当众给他石承上强度,可不代表诗会开始后没有人这么做。
“林童先生到!——”
抑扬顿挫的唱名声再次在门外响起,石承和吴能都是一惊,两人连忙转头,向亭子外看去。
果不其然,一位一身灰袍、气质超然的文士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位来客石承和吴能可太熟了,正是之前在岭南州结识的魏国学者米道通!
但是和石承、吴能二人反应不一样的是,听到米道通的名号后,原本一团和气的亭子内忽然有些冷场,一些宾客的脸上更是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
赖向云还是如之前一样在石承身旁低声介绍来客,“会长,这位是天都米氏一族的公子,人称林童先生的米道通米先生,米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相对今日造访诗会的其他大族虽然相对低了些,但是您可不要小看他们,米家人在大魏士林中的名气那可是响的很,因为他们家族往上数个十代人,都是个顶个的饱学名宿,各个领域的著作传于四海。米道通本人更是建安三年廷推的状元,他的才气可是把主考的御史台谏议院主官都折服了的!”
“这些我都知道,我们联盟汗国那边搞学术的,有几个没读过姓米的人写过的著作?”石承点点头,“更不用说之前在岭南州的时候,我还和这位先生见过好几次面。”
“原来您之前就认识林童先生了啊!”赖向云一声低呼,“那就好说了。不过一会儿您还是要留意一下,米家那边是应该结好,但对于这位林童先生本人,您还是不要表现得过于亲近。”
“这是为什么啊?”吴能傻了眼,连忙抢在石承前面追问。
“嗐,说白了就是这位林童先生的很多观点太得罪人,他本人不仅看衰帝国的将来,还时常抨击朝廷近年来的部分政令,为此得罪的权贵可是不少,要不是米家背景够硬,早就有人找他麻烦了。”赖向云小声解释。
米道通此时自然也看到了石承,看到石承的那一刻,米道通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拉了拉。他同时也留意到场内一些人投来的不算友善的目光,不过米道通仍然大方地朝众人拱手问好,只是在面向石承的时候多停留了一两息的时间,随后他一挥衣袖,找了一个相对清净的位置坐了下来。
“林童先生愿意远道而来,真是令我杨氏一族蓬荜生辉。”杨宿滨少有地站起了身,很恭敬地亲自迎接,“今天诗会上的来客多是后生晚辈,还望先生能够指教一二了。”
“晚辈不敢,只是知晓金池诗会乃近年来大魏京城少见的文坛盛事,所以慕名到此,希望欣赏一下如今京城才子们的风范罢了,指点什么的实在不敢当。”米道通很是谦虚地说道,石承能看得出来,他对杨宿滨这个老内侍的态度看起来反而颇为恭敬。
“看来这姓杨的老总管比赖向云给我介绍的还不简单啊。”石承心中暗暗猜测着。
亭子内众人重新攀谈叙话,但比米道通到来之前,显然清冷了一些。
石承悄悄扫视周围,目前宾客们的坐席大多已经坐满,只有杨宿滨左手边还有几个位置空着。
“能坐在这老总管身旁的客人,地位就算不如太子,也应该不会差太多。”石承心中暗忖,“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有让石承等太久,很快,杨氏管家嘹亮的唱名声在外响起,“渠南王殿下到!——”
赖向云登时一惊,吴能也是吓了一大跳,他们都没有想到,本次诗会居然还邀请了萧承天过来!
萧承和本人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对自己弟弟的到来早有预料。
赖向云连忙看向杨宿滨,心中七上八下,他实在不明白,这位内侍总管把两个正处于事实上夺嫡的皇子今天都邀请至此,究竟安的什么心。
很快,萧承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那副带着些许倨傲的神态,旁人若是不知,只怕会以为他才是货真价实的皇储。萧承天的身后跟着两名幕僚打扮的人,让人有些吃惊的是,这两个人看面孔竟然都是北西陆人。
一名长相严肃孔武的黑衣北西陆人紧紧跟在萧承天的身后,而在这个黑装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白衣、年岁较长、表情有些谄媚的北西陆人,他的背脊有些弯曲,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在讨好前面的两人。
那个脸皮紧绷的黑衣北西陆人的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看形状像是三根交汇于一点的短矛,三根短矛的交汇点处镶着一个灰白色的、似乎是用琉璃制成的骷髅,骷髅上面有一道闪电形状的深黑色裂纹。
“灰骷髅……三根短矛……等等……这……这是!”石承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过往旅途中见过的些许蛛丝马迹在这一刻忽然连成一线,让他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个霹雳。
“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石承心中警铃大作,“我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标记了,上一次……是在燃灯剑会上,我曾在开幕式上看到一个南寒月人武官胸前佩戴有同样的徽记。再往前……是……是肯滨禁区中遇到的那些黑衣铳手!他们中部分成员的手臂上也纹有外形相似的文身!”
“去年在肯滨禁区中伏击我和铁面的黑衣铳手,和渠南王背后这个黑衣男子莫非是一个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