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前提是得先摸清敌人的具体动向、行军速度和准确的兵力部署。不能两眼一抹黑地瞎撞。”
赵志用更加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口气也太大了!
难道他以为自己能以一当百,单枪匹马就把关东军成百上千的讨伐军给挡在外面不成?就算是吹牛鼓舞士气,也不能吹得这么没边儿!
赵炳炎显然瞧出了赵志眼神里那浓浓的疑虑与不信任,但他并不恼怒,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与此同时,他指尖微微一动,体内无形的花粉精灵已经接收到指令,开始根据已知的有限情报(如地形、天气、敌我装备对比),高速推演并向他反馈几套应对不同兵力规模和进攻方向的防御或阻滞作战方案。
这些方案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迅速形成了清晰的思路。他又深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自己的神经,然后才慢腾腾地,用一种近乎唠家常的轻松口吻开口分析:“司令,您想啊。从石头庙子据点出来,到咱们这梧桐河金矿,一路都是深山老林,没膝深的积雪,马车根本进不来。
就算小鬼子讨伐队骑着东洋大马,这么厚的雪,马也跑不快。他们赶过来,少说也得四个钟头。这时间,足够咱们做很多准备。”
赵炳炎顿了顿,将烟蒂在炕沿按灭,话语变得清晰而直接,把任务分工递得明明白白:“我的意思是,咱们兵分两路,同时进行。您呢,就留在这金矿坐镇指挥,这是大局稳定的关键。抓紧时间,对矿工和矿警进行甄别,愿意真心打鬼子、跟咱们干的,立刻收拢编队,发枪武装,这就是咱们抗联新鲜的血脉。那些犹豫的、或者不愿意的,也别为难,单独隔开看管,暂时转为矿工,正好可以帮咱们继续开采、冶炼,为后续斗争积蓄财力。同时,组织人手把库房里的所有物资,武器、粮食、被服,全部分类,打包,做好随时能往密林深处转运的准备。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我带一小队人提前出发,去堵住从石头庙子方向过来的必经之路。我向您保证,今天,绝不会有任何一个鬼子兵,能靠近金矿打扰司令您办公!”
赵志一听他要亲自去执行最危险的阻击任务,立刻摆手,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这太冒险了,不能让兄弟你去扛这个雷。这带队阻击的任务,得由我亲自来!你留下来主持整编工作。”
赵炳炎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谦让:“司令,您这话可不对。您威震白山黑水,是咱们抗联的一面大旗,您的名声就是最好的号召力。您坐镇金矿,亲自指挥整编、接收人员,这消息传出去,对附近还在观望的老百姓和伪军,就是最强的鼓舞,能吸引更多人主动来投奔咱们。这作用,比我带人去打一仗要大得多。阻击的任务,交给我,您放心。”
赵志听罢这番有理有据、又充满敬重的话,虽然心中对赵炳炎的实际战斗力仍存有疑虑,担心他是年轻气盛去送死,但权衡利弊,也明白他说的确是眼下最优的方案。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分工。但他立刻补充道:“光你一个人带几个生手去可不行!让立新带上他手下最信得过的几个老兄弟,跟着你一起去,彼此有个照应。你需要多少人?眼下愿意跟着咱们干的矿工矿警,粗粗算下来也有一百多号人了,虽然还没经过训练,但挑出三十个身强力壮、胆子大、有点摸枪经验的,组成一个突击小队,应该没问题。”
赵炳炎点头同意:“好,就按您说的办。立即组建一个特战排,排长暂时由姜立新同志担任,我做参谋协助。武器方面,他们现有的三八大盖可以带着。至于其他的火力支援和特殊装备,”他语气略微一顿,显得有些神秘,“都由我来想办法解决。司令不用担心这个。”
赵志此刻刚给那块新得来的手表拧满了发条,正在感受表冠齿轮转动的细微触感,听了这话,当即又愣住了,吃惊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你来解决?兄弟,你……你难不成自己随身带了个军火库?”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实在想不出在敌人严密封锁的东北,一个人如何能凭空“解决”一个排的额外装备。
赵炳炎心里其实很想干脆地回答说“对头,司令您猜着了。”
但怕这过于惊世骇俗的真相会把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给吓着,于是只是嘿嘿一笑,编了个相对容易接受的理由:“司令,不瞒您说,我过来这一路上,确实提前在一些隐秘地点藏了点‘家当’,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好用上,需要的时候挖出来就行。您就放心吧。”
赵志听罢,脸上依旧是半信半疑的神色,这说辞太过离奇。
但眼下军情紧急,实在没有时间再去刨根问底、调查核实了。他深深地看了赵炳炎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担忧、托付和一丝最后的期望,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赵炳炎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好!兄弟,我信你。一切小心为上,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迟滞敌人,不是死拼到底!保存自己,才能多杀鬼子!”
说完,他决然地一转身,撩起厚重的门棉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没入门外渐亮的天光与尚未停歇的风雪之中。
就在门帘掀开又落下的那一刹那,一阵更加猛烈的“白毛风”卷着密集的、沙子般的雪粒子,趁虚呼啸而入。刺骨的寒气像狡猾的毒蛇,顺着狭窄的门缝拼命钻进来,瞬间充满了门口的一小片空间。
屋内角落那盏如豆的油灯,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流吹得猛烈摇晃,火苗骤缩又骤然蹿高,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忽明忽暗,将屋内的紧张气氛渲染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