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真说完各大圣地的由来之后，再次看向张楚，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张楚，这些圣地，每一个在成立之初，都曾为人族、为大荒立下过擎天之功。”
“唯有如此，天地大道才会降下加冕，众生才会真心归附。”
“圣地，不是自己改个名字，自称圣地，就可以成为圣地。”
张楚则是稍稍平复激荡的心情，同时把苏衍真说的这些话，全部记在了心里。
许多名字，许多事迹，如同一座座丰碑，矗立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此时张楚沉声道：“原来，每一个圣地成立之初，都做过这么大的贡献。”
苏衍真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是啊……”
然而，张楚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让苏衍真愣住的话：
“衍天宗，在你手中，成不了圣地！”
苏衍真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张楚则是负手而立，此刻的张楚，不再像是一个晚辈，而像是在教育苏衍真：
“纵观各大圣地，哪个成就圣地威名，不是光明正大、心系天下？”
“恒圣地以血封印，天权圣地以力镇敌，亿光圣地以剑拓土，冲虚圣地以身殉道，太乙圣地以智济世，须弥圣地以法降凶，道光圣地以道正序，北斗圣地以星护苍生……”
张楚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浩然之气：
“哪一家不是浩浩荡荡，坦坦荡荡？”
“哪一家不是舍生取义，赴汤蹈火？”
“他们做的事，天地可见，众生可感，所以他们成了圣地，所以他们万古流芳！”
张楚的目光如刀，直刺苏衍真的眼底：
“而你衍天宗呢？你苏衍真呢？你在做什么？”
他伸出手，指向狂坠丘的方向，指向那满地的傀儡碎片，指向那被追杀至死的衍天宗弟子：
“你派人埋伏我，劫杀我，想要从我手中抢夺人族权柄和礼器。”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衍天宗成为圣地，可你做的事，与那些圣地先贤做的事，有半分相似吗？”
“你只看到了，圣地加冕，需要亿万人族人心所向，可你没看到，他们为何能人心所向！”
“各大圣地的祖先，是靠流血牺牲，守护众生，他们做事的时候，想的是整个大荒！”
“而你，阴谋算计，巧取豪夺，想的是如何成为圣地！”
“他们以命换天，你以诈谋利。”
“他们光明正大，你鬼鬼祟祟。”
张楚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虚空中回荡：
“圣地之号，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不是靠算计谁就能得到的。你连这点都不懂，还敢妄言让衍天宗成为圣地？”
苏衍真的脸色变了，他嘴角的笑意消失，温和的面具出现了裂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
张楚却毫不在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所以，苏衍真，你记住我的话，这衍天宗在你手中，成就不了圣地！”
虚空寂静。
沉默片刻，苏衍真忽然笑了，笑的很释然。
那笑容不似作假，而是真的被张楚的话触动了什么。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欣赏：“张楚，你说的，似有些道理。”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今日，你若能逃出我的掌心，我苏衍真、衍天宗，再也不犯你分毫。”
“若是你逃不出我的掌心，那就是天意成全我衍天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诚恳：“我希望，你能把东西交给我。”
“毕竟，我真不想伤你。”
话音落下，虚空中骤然起了变化。
不是狂风，不是雷鸣，而是一种无声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无形力量。
那力量从苏衍真身上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千里的天地。
张楚的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伪神领域吗，竟然被寸寸瓦解！
不是被暴力撕裂，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拆解”了。
就像一件编织精美的毛衣，被人一根线一根线地抽走，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溃散。
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事情。
在以往，张楚哪怕面对履霜神王，伪神领域都固若金汤。
伪神之法，逆天而行，领域之内，张楚便是主宰。
可如今，他的领域在苏衍真面前，竟像是纸糊的一般，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然，对手也绝不是大圣。
当日张楚在石族大圣“景天”之内时，一切都彻底被石族大圣彻底掌控，那是完全无法抵抗。
很明显，苏衍真还达不到那种绝对掌控的地步。
可是，此刻的苏衍真，却绝对能瓦解伪神领域。
张楚来不及多想，急忙运转伪神神火，神魂之力疯狂涌动，想要抢回伪神领域的控制权。
伪神神火剧烈跳动，领域溃散的速度稍稍减缓，却依旧在瓦解。
苏衍真面无表情，没有给张楚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一步踏来。
那一步，看起来轻飘飘的，如同闲庭信步，却瞬间跨越了距离，出现在了张楚的伪神领域之外。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快到了极致，却又从容到了极致。
张楚瞳孔骤缩，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不能退，不能躲！
面对苏衍真这样的对手，一旦退缩，便再也无法翻盘。
他立刻心念一动：力之极！
随着力之极的运转，张楚浑身的神魂力量、神力、甚至周围天地间的神力瞬间被抽空，化作纯粹的肉身之力，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一股蛮荒凶兽般的气息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肉身力量，一下子抵达了某种巅峰之上。
苏衍真却视若无睹，依旧闲庭信步，一步闯入了张楚的伪神领域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伪神领域仿佛雪地遇到了烧红的刀子，竟然自动向两侧分开，为苏衍真让出一条通路。
那股瓦解领域的力量，不仅仅是在拆解，更是在“命令”领域退避。
伪神领域，竟不能影响苏衍真分毫。
张楚心中骇然，但他已经没时间思考了。
苏衍真手中出现了一把尺，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玉尺。
尺身漆黑如墨，表面却隐隐有银白色的纹路流转，如同星河流淌。
尺的一端刻着古字，另一端系着一缕暗红色的流苏。
天衍尺！
与张楚的打帝尺，形制相近，气息却截然不同。
打帝尺霸道、刚猛、一往无前。
天衍尺阴柔、诡谲、深不可测。
张楚目光一缩，他没想到，苏衍真的兵器，竟然与自己的差不多。
很快，两把尺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声沉闷的“砰”。
如同两块巨石撞击，震得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看起来，苏衍真并没有用太大的力量，甚至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但在碰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爆发。
那股力量不是从苏衍真手臂上传来的，而是从整片天地间压来的，仿佛苏衍真借用了天地的力量，将方圆数十里的虚空之力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张楚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整个人倒飞而出！
他飞出了十几里，双脚在虚空中犁出虚空沟壑。
最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他的右臂，已经当场变形了。
小臂的骨头断成了数截，肌肉撕裂，鲜血淋漓，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几乎被打爆。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张楚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着牙没有吭声。
更可怕的是，伪神领域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几乎要炸开！
那本已岌岌可危的领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好在，张楚的伪神神火疯狂跳动，如同心脏搏击，将一股股神力注入领域，才堪堪稳住了局面。
苏衍真一击之后，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他看着张楚，语气平和，如同一个导师在指点学生：
“你的境界太低了，而且，走错了路。”
“虽然你的伪神领域在同境界无敌，但本质上，是在逆天而行。”
他负手而立，目光中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与指点：
“张楚，逆天行，如逆水行舟。”
“一开始，确实强健自身体魄，让你比同境界强大。”
“但逆天行，终归不是正途。”
“此路越走越难，最终只能止步不前，老死在岁月中。”
一边说着，他一边再次迈步，朝张楚走来。
步伐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楚心念一动：圣草天心！
天阶十二神通之一，最强的恢复类神通，瞬间发动。
磅礴的生机从他体内涌出，笼罩了他的右臂。
骨骼在光芒中重新接合，肌肉在蠕动中愈合，鲜血倒流。
短短半个呼吸，他那几乎被打废的右臂便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同时，张楚心中凛然。
没想到，苏衍真看似平淡的一击，竟恐怖如斯。
虽然，苏衍真是携带着天地大势，对自己发动了一击，但张楚也能明确的感受到，苏衍真自身的肉身力量，同样恐怖到极致。
毕竟，能借用天地之力，将领域之力、法则之力、肉身之力完美融合，本就是苏衍真的真正实力。
这一仗，不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