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十分惊讶，他没想到，宋九缺对谛貘世界的态度，竟然如此厌恶与不屑。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宰，俯视一群恶心的虫子。
但他又亲手将这些恶心的虫子，放了进来！
张楚忽然很不理解宋九缺。
一个明明蔑视谛貘世界的人，为何又要把谛貘生灵给放了进来？
宋九缺明显知道张楚在想什么，他浅灰色的眸子望向远方那道光柱。
“很难理解吗？”他问。
张楚点头：“确实不理解。”
宋九缺声音平淡：“因为，我不满这个新的天地秩序，我不满这天地大道。”
“不满？”张楚疑惑，您不满在哪里？
此时宋九缺仿佛质问这片天地，他的声音震颤整片虚空：
“凭什么，只有万族可成神？”
“难道，大荒其他的亿万族群，注定要成为奴仆、成为其他族群的血食，永世不得翻身？”
他站起身来，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不公平！”
“大荒，不该是这个样子。”
张楚皱眉，呵斥道：“宋九缺，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紧接着张楚喊道：“你他妈是人族！”
“人族，懂吗？”
“人族拥有礼器，可以成为真神！”
“人族拥有恒器，可以主导大荒的天地秩序。”
“如果你身为妖族，我可以理解你，但你身为人族，怎会这样想？”
宋九缺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不再看张楚，而是望向远方，那里，无数妖尊正在与谛貘丝线融合，惨叫声与狂笑声交织成一片。
“张楚，你可曾亲眼见过，那些没有礼器的族群，是什么样的？”宋九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张楚没有说话。
宋九缺继续说道，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段不忍回首的记忆：
“我曾亲眼看见，我的一位老友，一位妖族神王，就是因为没有礼器庇佑，神火在虚空中一寸寸熄灭。”
“他求我救他，我救不了。他的神火灭了，肉身化作石像，风一吹，碎了。”
“我曾亲眼看见，一个拥有数千万族人的小型族群，因为没有礼器，那个小族的数位神明，尽数陨落。”
“那个小族，一夜之间被隔壁有礼器的族群屠杀殆尽。”
“族长是一位老尊者，临死前抱着幼崽，眼睛瞪着苍穹，问：‘天道为何抛弃我们？’无人能答上来。”
“我曾亲眼看见，一位苦修了八千年的妖族尊者，终于能点燃神火。”
“礼器降临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道基崩塌，神火刚燃便熄，肉身老死在岁月中。”
“我曾亲眼看见，无数没有神明庇佑的弱小族群，被有礼器的族群当成血食圈养。”
“从此之后，它们世世代代生存在恐惧中，朝不保夕，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宋九缺的眸光中充满了怜悯，那种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感同身受的痛苦。
“它们做错了什么？它们只是没有礼器而已。”
“它们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却要承担天道不公的惩罚。”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张楚，浅灰色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恳切：
“张楚，放弃吧。”
“跟我一起，打翻这不公的天道，让神的力量，自由散落在整个大荒。”
“让哪怕最弱小的虫子，也有成神的资格。”
张楚摇头，斩钉截铁：“不行。”
宋九缺皱眉，语气中带着不解：“我不明白，你这样的人杰，为何要推动这样一个不公平的大荒？”
张楚目光如铁：“你的想法……似乎……有些道理，但我要告诉你，你的想法是错的。”
宋九缺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你敢说，我的想法是错的？”
张楚一字一句：“对弱小的族群来说，拥有成神的机会与否，都不能改变其血食与奴仆的地位。”
“大荒世界法则没有改变之前，大荒没有奴仆吗？大荒没有猎杀吗？大荒没有血食吗？”
“那时候，谁都能修炼成尊者，请问，虎狼不会吃黄羊吗？”
宋九缺哼了一声：“简直是强词夺理！”
他平静的与张楚争辩：“在以前，弱小的族群至少还有登临巅峰的机会！”
“在洪荒纪，人族天生弱小，但人族凭借修炼，强大的修士可杀虎豹。”
“兔子弱小，似蟾宫玉兔，也能步步积累，成为南荒贵族。”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那些狂热的妖尊：“而今天呢？拥有礼器的族群，将永远高高在上。”
“没有礼器的族群，永世不得翻身！”
“这种天道法则，怎能不推翻？”
张楚也毫不退让，声音如雷：“宋九缺，我看你是宋脑缺！”
“你身为人族，享受着人族带来的好处，却想什么亿万族平等。”
“我问你，我人族前辈、大能，拼命浴血奋战、积累开创功法、开拓天地，是为了万族平等吗？”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你这个蠢货！”
“我人族前辈抛头颅洒热血，是为了让人族后辈可以屹立万族之上，而不是为了跟那些软弱而卑微的族群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宋九缺目光冰冷，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简直是恶魔！”
“你上了岸，就要把梯子给毁掉，人族过了河，就要把桥给拆掉，对吗？”
张楚毫不客气地回骂：“你真他妈是个烂圣母！”
两人对视，虚空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片刻后，宋九缺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张楚：
“张楚，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楚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很简单，有朝一日，我要人族成为这大荒，唯一的主人。”
“我要这大荒的亿万族群，都尊人族为主。”
“荒谬！”宋九缺呵斥，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大荒亿万族群，都是天地钟灵所生，都生而平等，你有什么资格奴役它们？”
张楚冷笑：“什么亿万钟灵？”
“不过都是一些愚昧、无知、卑劣，毫无信义的牲口罢了！”
“只有人族成为主宰，才能赐予它们生存的权利与机会。”
“若人族成为主宰，可保护它们不受外族伤害。”
“当它们族群胡乱繁衍，可适当采摘，稳定大荒秩序。”
“若是任由亿万族群公平，它们相互残杀，谁来给它们主持公道？”
“若是相互灭族，谁来制止？”
张楚直视宋九缺，极其笃定的下结论：“大荒，需要人族成为唯一主宰，需要人族来主持公道，需要人族，来保护它。”
宋九缺目光凝重，死死盯着张楚，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你这个人，简直是，恶劣到了极点。”
张楚则哼道：“你这个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以为你是谁？能拯救苍生的大圣母吗？”
宋九缺目光清冷：“土蝼不足为谋！”
张楚怒道：“好好好，就算你是个大圣母，那你告诉我，你为何，又要引谛貘世界的生灵来大荒搞破坏？”
宋九缺淡淡的说道：“我也不想，引谛貘世界的外力来对付你们。”
说着，宋九缺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直视自己的掌心，他平静的说道：“但我的力量不够。”
“凭我自己，凭我血渊阁，不足以推翻这不公的天地大道。”
“所以，我要引谛貘世界的蠢货过来，它们虽然愚蠢，但与大荒生灵融合之后，会有强大的战斗力。”
“我会把它们投入各大恒族，拥有礼器的万族领地之内，我会打开一条又一条连接谛貘世界的通道，让谛貘世界的强者不断降临。”
“我相信，随着恒族与万族的崩溃，这天地间的新秩序，也会跟着一起崩溃，瓦解。”
“到那时候，大荒，自然会迎来新秩序。”
张楚目光发寒：“宋九缺，那你可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大荒生灵，死于非命？”
宋九缺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感情的说道：“它们的死，是值得的。”
“或许，它们永远都见不到，万族都可成神那一刻的到来，但我会记住它们，未来的大荒亿万族群，会记得它们。”
张楚皱眉，盯着宋九缺问道：“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摧毁如今的大荒秩序，所以才接引谛貘军队进入大荒？”
“不错。”宋九缺承认道。
张楚：“那万一，谛貘世界入侵大荒，谛貘世界成功了呢？”
宋九缺笑了：“不会的。”
“不会？”张楚反问宋九缺，同时讥讽道：“有你这样的人在，谛貘世界不成功，恐怕都难。”
宋九缺则说道：“我怎么会允许谛貘世界做大？”
“那些谛貘世界的蠢货，不过是我借来，改变大荒天道法则的工具。”
“一旦这不公的天道法则被打破，我自然会消灭这些谛貘生灵。”
张楚笑了：“真是笑话，你无法对抗这天道，引来谛貘世界的战士来对抗，你真以为，他们对抗完了，你能轻松消灭它们？”
“难道你没听说过，请鬼容易送鬼难？”
宋九缺则淡然道：“两人打架，放了条狗过来乱咬，等人不打架了，狗自然就被宰了。”
小梧桐骂道：“宋脑缺，你真以为，谛貘世界那么容易对付啊？你现在，是在做大荒的罪人！”
宋九缺目光坚毅：“天地不公，那就先打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