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尉迟宝琳的话音落下,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旋即,附和声此起彼伏。
“程校尉言之有理啊!”
“总管,咱们有红衣大炮这等神器,何惧高句丽城高墙厚?”
“若能拿下旧都,高句丽人必定闻风丧胆!”
子鼠、丑牛等人虽未出声,但眼中也闪烁着意动的光芒。
宗武张了张嘴,想要再次搬出李渊的军令,可对上那一张张热血沸腾的面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虽为暗卫统领,位高权重,但在秦明这位“驸马”面前,始终是臣属。
更何况,秦明方才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已然表明态度。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明身上。
慕容雪那双狭长的凤眸,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这个已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男人,会如何抉择?
秦明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那一张张写满“我要立功”的脸上,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愚蠢!”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程处亮等人头顶。
程处亮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尉迟宝琳挠头的动作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
长孙浚眼中的跃跃欲试,变成了茫然与委屈。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秦明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冷冷道:
“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军此番北上,非为一城一池之争,而是为斩断马訾水,复我汉族河山!”
这一刻,秦明身上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消失,变得威严、霸道,甚至有些冷酷!
这一刻,在场众人只觉得“泰山压顶”,呼吸困难!
仿佛面前之人并非朝夕相处,插科打诨的好友,而是久经战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一代名将!
“诸位——”
秦明踱步到巨大的舆图前,抬手虚画了一个大圈,缓缓道: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辽东之地,到底有多大?!”
秦明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在寂静的营帐内回荡。
众人神情一肃,纷纷抬眸,顺着秦明的手指,望向那幅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辽东半岛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以极其精细的笔触勾勒而出。
秦明的手指沿着舆图的轮廓缓缓滑动,声音低沉而有力:
“尔等且看——”
“这片土地,西起辽水,东至马訾水,北抵长白山脉,南临茫茫大海。”
“东西千余里,南北两千余里。”
“城池数十座,关隘近百处。”
“山川纵横,沃野千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帐内无人应答。
秦明转过身,目光如电:
“这相当于,我大唐一道之地!”
“比之河东、河北两道,都要辽阔!”
帐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程处亮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尉迟宝琳挠头的动作彻底僵住,铜铃般的眼珠死死盯着舆图,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片土地。
长孙浚更是整个人愣在原地,喃喃道:
“一……一道之地……”
由于大帐内悬挂的这张巨型舆图上,只涵盖了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之地,以及河北道营州的部分区域。
故而,在场众人,此前对辽东之地,究竟有多大,并无具体概念!
如今,秦明如此一说,辽东之大立即在众人心中具象化了。
河北道,辖二十余州,人口数百万。
河东道,更是大唐龙兴之地,疆域辽阔,物产丰饶。
这两道之地,那是何等广袤的土地?!
秦明抬手点向辽东半岛南端的建安城:
“如今,建安城,已被太上皇拿下。”
手指沿着海岸线向北滑动:
“卑沙城,港口已毁,水师覆灭。”
“牧羊城,即将陷入扬州水师的围攻,不日可下。”
“大行港,已被我军夷为平地。”
“诸位请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从建安到大行,我军已占据或摧毁了辽东半岛西、南两侧所有重要港口!”
“高句丽人在辽东的水师,已经名存实亡!”
帐内,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秦明的手指继续沿着海岸线移动,最终停在大行港以北,那条蜿蜒曲折的蓝色线条上:
“但,这还不够。”
“高句丽人在辽东的根基,不在沿海港口,而在内陆城池。”
“辽东数十城,人口数百万,粮草堆积如山,兵员数以十万计。”
“这些城池之间,靠什么联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靠马訾水。”
“马訾水,发源于长白山,流经辽东腹地,最终注入大海。”
“它既是辽东的命脉,也是连接辽东与平壤的唯一水上通道。”
秦明的手指沿着那条蓝色线条缓缓滑动:
“泊灼城,马訾水中游咽喉,扼守粮道要冲。”
“国内城,高句丽旧都,辽东军政中心。”
“只要我军能沿江北上,摧毁这两座城池的港口、桥梁,封锁江面——”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整个辽东,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高句丽人囤积在辽东的粮草,运不出去;”
“平壤派来的援军,进不来;”
“辽东诸城之间,消息断绝,首尾不能相顾!”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尉迟宝琳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总……总管,您的意思是……”
毕竟,在此之前,他因为知晓此次远征海外,朝廷只派出了几支水师,兵力有限,所以打心眼里认为秦明口中所言“收复辽东”,只是鼓舞士气而已,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而眼下,秦明的表现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
秦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我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那双凤眸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那是野心。
那是豪情。
那是跨越千年的执念。
“我要这辽东之地,重回我华夏版图!”
“不是一城一池,不是一座孤城——是整个辽东!”
“是这东西千余里、南北两千余里、堪比大唐一道之地的广袤疆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沉,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我要让高句丽人两百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我要让辽东数十城,一座接一座地陷入绝境,不战自溃!”
“我要让平壤的王廷,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从他们手中溜走,却又无能为力!”
“我要让后世子孙,提及辽东——”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如惊雷:
“能挺起胸膛,说一声——‘辽东,自古便是我华夏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