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中洲边缘之地的一处荒无人烟的废弃小村庄里,寂静被一团跳动的篝火打破。
火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破旧的土坯墙上,添了几分暖意,也衬得这片荒芜之地愈发寂寥。
此刻的顾寒烟,全然没了平日里化形后的清冷模样,素白的小手上攥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大鸡腿,外皮焦香酥脆,油脂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她毫不在意形象地大口啃着,嘴里塞满了鲜嫩的肉,含糊不清地出声感慨:“太好吃了,这鸡腿烤得比江言你做的红烧狮子头还要香,外皮焦脆。”
一旁的江言,刚用干净的布擦了擦嘴角,看着顾寒烟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宠溺:“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别呛着了,你这吃相,哪里还有半分天狐族族长的样子。”
顾寒烟头也不抬,依旧大口啃着鸡腿,含糊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呛着都是常有的事,我早就习惯了。再说了,好吃的东西就该大口吃,小口抿着多不过瘾,这么香的鸡腿,要是吃得太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不少油渍,模样既狼狈又可爱。
“没想到这路边随手找来的鸡腿,烤一烤都这么好吃,早知道我就多找几只了。”
顾寒烟嚼着嘴里的肉,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满足,仿佛这一根烤鸡腿,就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江言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就使劲吃吧,这么能吃,就不怕自己身材走样?”
听到这话,顾寒烟瞬间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起头,一脸不满地瞪着江言,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净,语气带着几分傲娇:“想什么呢?我可是九尾天狐,天生体质特殊,怎么可能会身材走样?我吃完之后,只要睡个好觉,就能在睡梦中把这些油脂全部消化掉,不仅不会长胖,还能滋养修为,一举两得,羡慕吧?”
江言忍不住朝着顾寒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佩服:“还是你厉害,这般体质,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顾寒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低下头继续啃鸡腿,江言则收敛了笑意,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起来:“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如无意外,明日午后就能抵达西洲佛门了,对了,你之前来过西洲吗?”
顾寒烟一边嚼着肉,一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从来没来过,也从来不想来,这地方到处都是一群啰里八嗦的秃驴,整天嘴里念着那些听不懂的佛经,死气沉沉的,有什么好来的?有这功夫,还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个好觉来得实在,既舒服又省心。”
江言轻轻笑了笑,轻声道:“还是你看得通透,不过这一次,我们也是情非得已,等救出周嫦,我们就立刻离开。”
顾寒烟吃完最后一口鸡腿,用素白的小手随意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油渍,目光落在篝火外漆黑的夜色里,语气难得变得郑重了几分:“你看这中洲的边境之地,贫瘠荒芜,渺无人烟,常年经受战乱和兵祸的侵袭,百姓流离失所,连一块安稳的立足之地都没有。“
“如果之后佛门真的大举入侵中洲,这片本就破败的地界,将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荒芜之中,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人流离失所,死于非命。”
江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夜色深沉,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悲凉之意。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认同了顾寒烟的说法:“你说得对,众生皆苦,这世间本就有太多的无奈与苦难,你如今愿意陪我去西洲,之后说不定,真的能拯救这黎明苍生,避免更多的苦难。”
顾寒烟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随意,没有丝毫的波澜:“我可对拯救黎明苍生这种事情不热衷,也没那么伟大,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睡个好觉,有吃不完的好吃的,修炼不用费力气,安安稳稳地活着,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这就足够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拯救苍生这件事情,太大了,大得虚无缥缈,而且牵扯的因果太深,一旦沾染上,只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我可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江言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轻声道:“没关系,这就已经够了。你能陪我去西洲,能在关键时刻帮我一把,就已经很好了。”
顾寒烟接连打了两个哈欠,眼底泛起浓浓的睡意,语气也变得慵懒起来:“行了行了,不说这些废话了,我有点困了,要去睡觉了,之后这几日,我应该都会一直在睡眠中修炼,养精蓄锐,后面去佛门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如果遇到了无法处理的麻烦,或者需要跑路的话,记得一定要叫醒我,别自己硬扛,我可不想你死在西洲,到时候没人给我做松鼠桂鱼。”
江言看着她困倦的模样,轻声应道:“放心吧,你先去睡吧,好好养精蓄锐。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及时叫醒你,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顾寒烟摆了摆手,声音越来越轻:“那我去睡了,记得……叫醒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寒烟的身形渐渐变小,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片刻之后,便化作了一只浑身雪白,毛茸茸的小狐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轻轻摇了摇蓬松的尾巴,显得格外可爱。
江言缓缓打开自己的储物袋,储物袋口泛起柔和的灵力光芒,小狐狸纵身一跃,轻轻跳进了储物袋里,很快便没了动静,想来是已经沉沉睡去。
做完这一切,江言将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而后重新坐回篝火边,收敛了所有的神情,闭上双眼,开始运转灵力修炼。篝火依旧在跳动,映着他沉稳的侧脸,他知道,明日就要抵达西洲佛门,一场未知的危险正在等着他,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状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顺利救出周嫦,平安返回大乾。
与此同时,西洲佛门之内,夜色同样深沉,只是这份深沉之中,还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与压抑。
千殊菩萨的佛场之中,灯火摇曳,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举止优雅从容,周身荡涤着雄浑而纯净的佛力,一袭朴素的佛衣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显得简陋,反而更衬得他气质出尘,脸上弥散着淡淡的智慧之光,神采熠熠,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他便是佛门四大菩萨之一的慧明菩萨,论佛理造诣,在佛门之中堪称顶尖,心思通透,智慧过人。在四大菩萨之中,慧明菩萨与千殊菩萨的佛理主张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两人志同道合,久而久之,便成了佛门之中为数不多的好友,平日里也时常相互探讨佛理,交流修行心得。
慧明菩萨走到佛场中央,看着正盘膝打坐、神色平静的周嫦,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千殊,这段时间,你应该也感受到了佛门之中出现的诡异变化,佛陀的性情,佛门的氛围,还有那些莫名消失的僧众,你怎么看这件事?”
闻声的周嫦,心头猛地一抖,周身的灵力瞬间滞涩了一下。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慧明菩萨,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
慧明这是在试探自己吗?
他难道不知道,如今的佛陀性情诡异,行踪莫测,谈论这些话题,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他这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吗?
不过,基于对慧明菩萨性格的了解,周嫦也没有过多介怀。
她知道,慧明向来智慧过人却不懂得藏拙,向来直言不讳,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和自己探讨,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周嫦沉默了片刻,缓缓收敛了眼底的警惕,轻声道:“佛门确实变了,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陌生。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我们作为菩萨,只需作壁上观即可,做好自己的本分,不需要过多揣测,也不需要去多想什么,免得引火烧身。”
慧明菩萨的目光骤然一凝,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愈发郑重:“作壁上观?千殊,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件事情,终有一日蔓延到你我的身上,到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难道也要坐以待毙吗?”
闻声的周嫦,心头又是一跳,心脏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这明显是要来套自己的话啊,慧明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难道就不怕被佛陀的眼线听到吗?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江言这个救命稻草,怎么能随他的愿,陷入这趟浑水之中?
可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慧明向来心思缜密,想得比自己还要周全,或许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些自己没有发现的隐患,只是想和自己商量对策。
周嫦原本泰然自若的神情微微一变,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慧明菩萨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佛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尊上的性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才是一切变化的源头,昔日的尊上,慈悲为怀,心怀苍生,可如今的尊上,身上却弥漫着浓郁的魔意与嗜血之气,那些消失的僧众,恐怕都已经遭遇了不测。”
周嫦的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慧明菩萨竟然敢如此直言不讳地谈论佛陀,他不是来套自己的话,而是真的看透了佛门的诡异,只是他这般直白,在这佛门之中,简直是在找死!
周嫦还没有活够,她还想等着江言来救她,自然不想陪着慧明一起送死。
所以慧明想找死,她不能掺和进去,只能尽量提醒他。
周嫦定了定神,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慧明,尊上的心思,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他做的一切,自有他的道理。你还是收起自己的这个想法,不要再议论尊上,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作为佛门中仅有的一个朋友,周嫦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他一句,她不想看到慧明因为一时的冲动,落得和降龙罗汉一样的下场。
慧明菩萨仿佛早就预料到周嫦会这样说,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周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千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惹祸上身,可我想问你,如果此前出现在降龙罗汉身上的事情,有一天出现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办?是坐以待毙,还是奋力反抗?”
听到这句话,周嫦的额头瞬间直冒黑线,心底满是无奈与震惊。她原本以为,慧明就算要提醒自己,也会说得隐晦一些,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讲道理,简直是直白到了极致。
这还是那个心思通透、智慧过人的慧明菩萨吗?
他这头也太铁了,竟然敢在自己的佛场里,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是找死到了极致,想想都觉得恐怖。
周嫦定了定神,缓缓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每个生命的最终归宿都是死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若是真的轮到我,我也只能坦然接受,强求不得。”
周嫦的这一番话,近乎颠覆了她长久以来维持的悲天悯人、心怀苍生的菩萨人设。
往日里她总是劝诫僧众,要敬畏生命,要心怀慈悲,可如今,她却说出这样看淡生死,近乎消极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慧明菩萨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周嫦一般,眼神像看鬼一样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吃惊:“千殊,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根本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你向来慈悲为怀,最是敬畏生命,怎么会如此看淡生死?”
周嫦也被自己的这一番话惊到了,她愣了愣,才缓缓回过神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人总是会变的,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就看淡了。”
“倒是你,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将话题转移到了慧明菩萨的身上,不想再继续谈论自己。
慧明菩萨沉思了片刻,忽而爽朗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与决绝:“自然是反抗,我慧明聪明一世,修行六百余年,从未有过束手就擒的道理。”
“就算对手是尊上,就算我不是他的对手,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就算是死,也要拼尽全力,反抗到底。”
听到这句话,周嫦的瞳孔骤然微缩,心底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她看着慧明菩萨,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担忧:“可你明明知道,你不是尊上的对手,你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最终只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下场,值得吗?”
慧明菩萨轻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凉,却又满是坚定:“如果真的轮到了我,那我自然要反抗。”
“千殊,我的慧明心告诉我,佛门在将来一定会有大变,到时候,佛门之中一定会死很多人,血流成河,你是我在佛门多年来的好友,我给你一个忠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郑重:“如果有一天,佛陀朝着其他菩萨下手,或者我遭遇了不测,如果你想要活命的话,不要犹豫,立刻离开佛门,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头。”
闻声的周嫦,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慧明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的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看着慧明菩萨,看着他眼底的洒脱与决绝,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敬佩,也生出了一丝悲凉。
随后她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既然已经感知到了危险,感受到自己身上会出现无法抵挡的杀劫,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反抗?你为什么不选择离开佛门,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听到这句话,慧明菩萨忽然间霍然一笑,笑声爽朗,却又带着几分悲凉,回荡在空旷的佛场之中:“千殊,我已经活了六百七十年了。我卡在渡劫境巅峰,整整两百年的时间,都无法踏入飞升境,我已经绝望了。”
“如无意外,再过五年,我的寿元就会耗尽,寿终正寝,化为一抔黄土。”
“既然这般,倒不如坦然面对,我倒是想看看,佛陀最终会不会走出那一步,会不会真的对我们这些菩萨下手。如果他真的走出了那一步,我也想亲自试一试,看看自己和佛陀之间,究竟相差多少,看看自己这六百多年的修行,到底有多少斤两。”
慧明菩萨的语气里,满是洒脱与释然:“况且我也能用自己的反抗,给你和守贤,归藏两位菩萨一个警示,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等到危险降临的时候,手足无措,只能坐以待毙。就算我死了,能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听到这句话,周嫦整个人娇躯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她怔怔地看着慧明菩萨,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无奈地幽幽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悲寂与惋惜。
她叹息于慧明菩萨对生死的看淡,叹息于他的洒脱与决绝。好好活着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这般执着,非要以卵击石,亲手断送自己的性命?
她也叹息于自己在佛门多年来唯一的好友,可能很快就会死于佛陀之手。
那一刻,一个念头在周嫦的心底悄然升起:难道生命的尽头,真的只能是死亡吗?
就没有办法实现永生,永远地活着吗?
她算了算,自己现在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按照渡劫境修士的寿元,她最多还有三百多年的时间可以活,三百多年,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
哎,这或许就是修士的悲哀吧,穷尽一生修行,终究还是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宿命。
周嫦的心底,不免生出了一丝悲寂之意,眼神也变得黯淡了几分。
两人又在佛场之中交谈了许久,大多是慧明在叮嘱周嫦,让她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逃离,不要有丝毫犹豫。
周嫦默默听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点一点头,眼底的悲寂之色愈发浓郁。
交谈结束后,周嫦敬重地朝着慧明菩萨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目送着他的身影缓缓离开佛场,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看着慧明菩萨离去的背影,周嫦的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慧明菩萨了。
一夜无眠,周嫦盘膝坐在佛场之中,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慧明菩萨说的话,心底的不安与恐惧,愈发强烈。
她不断地在心里祈祷,祈祷江言能尽快赶到,祈祷慧明菩萨能平安无事,可她也清楚,这份祈祷,或许只是徒劳。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道雄浑而冰冷的声音,便通过心神传音,传遍了整个佛门.
“千殊,慧明,守贤,归藏,速来大殿见本尊。”
那是佛陀的声音,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令人不寒而栗。周嫦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全身,佛陀突然召集四大菩萨,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说,慧明菩萨的话,被佛陀听到了?
周嫦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佛衣,朝着大殿的方向匆匆赶去。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微微冒出冷汗,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她的心底盘旋,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当周嫦赶到大殿之时,守贤菩萨和归藏菩萨已经早已抵达,两人神色凝重,站在大殿两侧,大气不敢喘。
慧明菩萨也已经来了,他依旧是那副从容洒脱的模样,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决绝。
大殿中央,佛陀身披宽大的佛衣,背对着众人,身形伟岸魁梧,周身散发着恐怖而诡异的气息,既有佛门的浩瀚威严,又有魔意的嗜血冰冷,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压抑的压迫感,让在场的四位菩萨,都感到浑身不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尊上。”
周嫦,慧明,守贤,归藏四人,同时朝着佛陀行了一个佛礼,声音恭敬,却难掩心底的不安。
佛陀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变得愈发诡异,漆黑的瞳孔之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人心。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最终落在了慧明菩萨的身上,语气冰冷而平淡。
“慧明,本尊听闻,近日你在佛门之中,散布谣言,质疑本尊,说本尊性情大变,还说佛门将会有大变,可有此事?”
慧明菩萨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佛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畏惧,语气坚定:“尊上,弟子所言,并非谣言,近日佛门之中的诡异变化,弟子相信,三位师兄师姐也都看在眼里,那些莫名消失的僧众,那些被吞噬的罗汉,都是事实。”
“尊上,你已经入魔了,你不再是昔日那个慈悲为怀的佛陀了。”
“放肆!”
佛陀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大殿的地面剧烈地颤抖起来,砖瓦纷纷掉落。
“孽障!竟敢在本尊面前胡言乱语,污蔑本尊,本尊乃是佛门至尊,心怀苍生,怎会入魔?你分明是修炼佛理走火入魔,心智错乱,才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守贤菩萨和归藏菩萨脸色骤变,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浑身微微颤抖,显然是被佛陀的怒火吓得不轻。
周嫦的心头也猛地一紧,手心的冷汗愈发浓郁,她看着慧明菩萨,眼神里满是担忧,想要劝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慧明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慧明菩萨却丝毫没有畏惧,他迎着佛陀的威压,缓缓挺直了身躯,语气依旧坚定:“尊上,你不必再狡辩了,你的身上,早已没有了半分佛意,只剩下浓郁的魔意与嗜血之气,你吞噬僧众,残害罗汉,只为壮大自身,这一切,都逃不过弟子的慧明心。”
“冥顽不灵!”
佛陀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语气冰冷到了极致。
“既然你执迷不悟,修炼走火入魔,那就休怪本尊无情,今日,本尊便清理门户,镇杀你这孽障,以正佛门视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佛陀猛地抬起宽大的手掌,掌心之中,凝聚起一团漆黑的能量,那能量之中,夹杂着浓郁的魔意与血腥之气,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慧明菩萨脸色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周身瞬间泛起浓郁的佛光,佛力运转到极致,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佛经,一道巨大的佛印,从他的掌心之中浮现,朝着佛陀的手掌迎了上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大殿之中响起,佛印与漆黑的能量碰撞在一起,狂暴的能量席卷而来,大殿的梁柱瞬间断裂,砖瓦纷飞,整个大殿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周嫦、守贤、归藏三人,连忙运转佛力,抵挡着这狂暴的能量,脸色苍白,浑身微微颤抖。
慧明菩萨的实力虽然强悍,达到了渡劫境巅峰,可与已经入魔,实力暴涨的佛陀相比,依旧有着天壤之别。
仅仅一击,慧明菩萨便被狂暴的能量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墙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的佛光也变得微弱起来。
可他并没有放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神依旧坚定,再次运转佛力,凝聚起一道更加强大的佛印,朝着佛陀冲了过去。
“尊上,醒醒吧。”
慧明菩萨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凉,却又满是决绝。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回头是岸。”
佛陀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的动容,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弹出一道漆黑的光束,速度快如闪电,瞬间便穿透了慧明菩萨的胸膛。
慧明菩萨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黯淡,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鲜血不断地涌出,染红了他的佛衣。
“为什么……”
慧明菩萨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他看着佛陀,眼底满是不解与悲凉。
“尊上,你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吗?”
佛陀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慧明菩萨的身躯,语气冰冷而残忍。
“孽障,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成为本尊的养料。”
话音落下的瞬间,佛陀竟然直接张开嘴,朝着慧明菩萨的脖颈咬了下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佛陀的嘴角与脸颊。
周嫦、守贤、归藏三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守贤菩萨和归藏菩萨,吓得浑身发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已然失了心神。
而周嫦更是心神震颤,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佛陀大口大口地啃食着慧明菩萨的身躯,鲜血顺着佛陀的嘴角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血腥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令人作呕。
慧明菩萨的身躯,在佛陀的啃食之下,渐渐变得干瘪,他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消散,最终彻底失去了生机,只剩下一副残破的躯壳。
这一幕,比降龙罗汉被吞噬的场景,还要恐怖,还要残忍。
慧明菩萨,那个智慧过人,洒脱决绝的好友,那个刚刚还在叮嘱她要好好活着、要尽快逃离的好友,此刻竟然沦为了佛陀的口粮,死得如此凄惨,如此不值。
周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她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浑身都在颤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慧明菩萨说的话,回荡着他最后的眼神,那份悲凉与决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她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慧明菩萨说的是对的,佛陀已经彻底入魔,已经没有了半分佛性,他只会不断地吞噬身边的人,来壮大自己。
而她,还有守贤,归藏两位菩萨,迟早都会成为佛陀的养料,迟早都会落得和慧明菩萨、降龙罗汉一样的下场。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周嫦的心头。
她更加迫切地希望江言能尽快赶到,她不想死,她要活着,她要逃离这恐怖的佛门,逃离这嗜血的佛陀。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敛所有的情绪,不敢有丝毫的异动,生怕佛陀察觉到她的异常,下一个下手的,就是她自己。
佛陀啃食完慧明菩萨的身躯,脸上沾满了鲜血与碎肉,周身的魔意与血腥之气,变得愈发浓郁,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漆黑而诡异的眼睛,缓缓扫过周嫦,守贤,归藏三人,语气冰冷而平淡:“慧明修炼走火入魔,残害同门,本尊已将其镇杀,以正佛门视听。”
“你们三人,当引以为戒,潜心修行,不得有丝毫异心,否则,慧明就是你们的下场。”
守贤和归藏两位菩萨,连忙连连磕头,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说道:“弟子……弟子谨记尊上教诲,潜心修行,绝无异心。”
周嫦也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震颤,缓缓低下头,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谨记尊上教诲。”
佛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们,转身缓缓走向大殿深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而周嫦,依旧低着头,浑身依旧在微微颤抖,她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江言,你快一点来,我真的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