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苦笑。
早知道是这事儿,他还不如和云儿一样,多睡会儿懒觉呢。
此刻。
石崖上山雾缭绕,晨风徐来,远处群山墨染如黛,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虽说林默如今已经没了修为,也无法再感知到那存在于天地间的天地灵气,可他只觉神清气爽。
清冷,幽静,让人静心。
不得不说,这后山石崖的确是个灵力充沛纯净,是个适合早修的好地方。
罢了。
反正他入忘忧峰也有一阵了,倒也没见过这几位师姐们早修,不妨留下一观。
再不济……
看这么几位漂亮的师姐修行,倒也是一件极为养眼的事儿不是?
这时,林默见慕容秋实气色似乎好了不少,便语气关切的问道:“慕容师姐,我看你气色好多了。”
“恢复的还好吧?”
“嗯。”
慕容秋实微微颔首,用脉脉眼光感谢他的关心:“多亏你给的药,加上静养几日,内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就是损失的两成修为,需要慢慢再练回来。”
“没关系的!”
见她如今看的开,林默也放心了。
的确。
上次百里鬼林一战,慕容师姐数次在受伤的情况下不顾一切的倔强出手,非但收了严重内伤,还伤及了根本。
以至,她那引以为傲的修为竟也跟着跌落了两成。
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打击。
但……
她能看开,就是好的。
以她的根骨和天赋,相信将损失的两成功力练回来,也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就在几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天时,苏浅这个话痨却难得安静。
她只是独自在一旁,看起来闷闷不乐,心神不宁。
不知,有什么心事。
“二师姐。”这时,慕容秋实关切的问她道:“你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哎……”
苏浅则叹息一声,苦哈哈道:“我啊,倒是真希望自己哪里不舒服呢!这样一来,我今儿倒就能不用来了!”
“咦?”
慕容秋实好奇:“这话怎么说?”
“哎……算了算了,不提也罢!”苏浅叹了口气,一副认命表情:“我啊,今儿怕是在劫难逃了!”
见她这幅忧心忡忡的沮丧反应,慕容秋实一时愕然。
可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
“二师姐,你是不是担心大师姐?说来,之前她临行前让你练的流云纳气决,你练的怎么样了?”
不提还好。
一提这个,苏浅的小脸儿顿时垮了下来,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眼神飘忽,就连那声音,也立刻低了下去:“那什么……练是练了,不过时间有限,也仅仅只是练了个皮毛而已。”
“哎!”
“希望能蒙混过关吧!”
她显然还没准备好,而且十分心虚,甚至还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上天。
口中,还一阵念念有词。
可一旁那气质文静的白荷闻言,却忍不住用一串轻轻的手语表示——
“二师姐,大师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对我们的学业,她更是向来严厉。”
“若你做的不够好,只怕难以过关。”
“你自求多福吧!”
“啊?!”
苏浅心头一沉。
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林默也忍不住走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个顺手摘的野果子,笑着打趣道——
“是啊,二师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大师姐可是说了,你要是练不好,她回头可还要亲自指点你呢!”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在说到“亲自指点”四个字时,林默故意加重了语气。
脸上,也多了几分坏笑。
显然。
他这是故意吓唬苏浅呢。
“……”
苏浅惊呆了。
她当即打了个激灵,满眼都是深深的畏惧之色。
仿佛,她此刻已经看见沈文素亲自“指点”自己,而自己则被虐的鼻青脸肿,体无完肤,躺地上根本起不来的凄惨下场……
天啊!
想到这里,苏浅就俏脸发白,瑟瑟发抖。
只觉,惶惶不安。
甚至就连那声音,都明显多了几分哭腔和颤抖:“老三,林默,你们……你们可别吓我啊!”
“我……我胆儿小!!!”
“哎!”
见苏浅那一副畏惧到极点,又可怜兮兮的样子,慕容秋实倒是有些看不下去。
她先是轻轻瞪了林默和白荷一眼,轻声埋怨。
“哎呀!”
“你们两个,就别吓唬她了。”
“明知道她平日里最怕大师姐,还故意说这些做什么?你看……给二师姐的脸都吓白了!”
白荷笑而不语。
林默看在眼里,也有些忍俊不禁道:“这可不是吓唬她。大师姐临行前给她布置的任务,这么长时间,她却压根一点没练。”
“现在临阵抱佛脚,又有什么用?”
说完,他还笑眯眯的望着苏浅道:“二师姐,我看你还是认命吧!大不了下次长点儿记性就是了!”
“起码,别那么懒!”
“你……你还说!再说,看我不撕你小子的嘴!!”苏浅本就吓的不轻,再加上林默还在这儿一番故意吓唬,更让她紧张不安了。
林默笑而不语。
整个书院,谁都知道苏浅这小妮子最怕的人不是玄仙子,而是那位大师姐沈白素。
因为玄仙子虽是先生,可平日多是做个甩手掌柜。
对弟子们修行之时,也懒得多管。
纯放养。
但大师姐沈文素,可不同,因为她是真的很严厉,做事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若苏浅做了错事,她是真的会收拾。
毫不夸张的说——
在苏浅脆弱的小心灵上,大师姐沈文素简直就像天生克星一样。向来,那可都是畏惧到了极点。
有时光是听了沈文素的名字,都能吓的瑟瑟发抖。
这可不是夸张。
林默,可是真的亲眼见识过呢!
不过……
对此,林默倒也不同情,反而觉得有些……
活该。
这小妮子很叛逆,生性又懒洋洋的,平日里修行也压根不当回事,躲就躲,能逃就逃。
想来大师姐不在的那阵子,她也不过只是做些打理药田的差事。
闲暇时,也绝对不会去主动看书修行什么的。
八成,都在睡懒觉呢!
这时,苏浅却有些委屈巴巴道:“你们都觉得我懒……我哪有?你们根本不知道,打理这上千亩药田又多累。”
“我是起早贪黑,兢兢业业,药田里的事儿都够我忙的了,每天都干到大半夜……我容易吗?”
“修行……我哪儿还有时间修行啊?”
“呜呜呜……”
她一番话,说的好像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的样子,说完还哭唧唧的,差点儿就要当场掉下两滴假眼泪来。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可殊不知……
这番话,就连一旁关心她的慕容秋实都不信。那眼神,也明显古怪了起来。
而林默和白荷,也都是心照不宣。
压根,懒得点破。
借口。
这些,不过都是苏浅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毕竟,这妮子可是忘忧峰出了名的懒人大王,放松不如坐着,舒服不如倒着,向来都是如此。
不错。
打理那后山药田,固然是有些繁琐的。
可除了这些,她还是有大把时间可以用在修炼上,只不过……而她那点时间,全用来偷懒睡觉上。那点儿儿小心思,也全用在偷奸耍滑上了。
正因为如此,她平日里总会格外受到大师姐沈文素的“特别关照”,可她却还是记吃不记打。回回知错,却回回不改。
这会儿,倒是装起了无辜……
哎。
真拿她没辙!
就在师姐妹几人在石崖上聊天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都到齐了?”
下一刻。
一道英气十足的绝美白色倩影出现。
正是沈文素。
她身着一袭素白罗裙,长发以木簪轻轻束起,绝美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清冷,整个人透着一丝不苟的整洁的干练气质。
同时,还给人一种十分严苛的感觉。一个眼神,往往就能有种不怒自威的慑人之气。
这,就是忘忧峰大师姐的气质。
此刻。
随着沈文素的到来,整个石崖上的气氛也立刻一变。
众人都赶紧收了声,不敢再发出声音,慕容秋实和白荷也赶紧挺直了身子,站的那叫一个端正。
齐声问好时,就连声音都透着小心翼翼。
“大师姐!”
“大师姐!”
“……”
苏浅则像老鼠见了猫。
她几乎不敢和眼前这位大师姐沈文素对视,身体猛地站了个笔直,规规矩矩,大气也不敢出的盯着地上看。
心里,更是慌乱到了极点。
“嗯。”
沈文素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微微颔首。可当她见到林默时竟也在时,眼中便露出一丝意外。
只因,林默如今修为尽失,几乎成了普通人。
这早修与他而言,自然也没必要了。
可他,竟也来了?
在对上沈文素眼中的一丝疑惑后,林默丢掉野果核,主动上前一步,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大师姐早!”
“虽说如今我的确没了修为,但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嘛,过来看看师姐们修行,顺便听听教诲,想着多少也能长长见识不是?”
这个回答,似乎倒让沈文素有些意外。
同时,也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在看了林默一眼后,沈文素还是答应了,语气平静道:“你的想法不错,这样也的确是对的。”
“任何时候,都不能自暴自弃。”
“不过……我们忘忧峰的早修,可是真刀真枪的。一会儿你记的站远些,小心不要被无辜伤及就好。”
“行!”
林默点了点头。
接着,他便后退了几步,来到那石崖便的一块青色大石旁,顺势就靠了上去。双手环胸,神色自若。
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至于好戏……
那当然是待会儿,看苏浅那小妮子挨收拾了。
林默看着那努力低着脑袋,一声不吭的躲在慕容秋实和白素身后,小心翼翼,唯恐引起沈文素注意的苏浅。
想到待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他就有些想笑。
接下来。
几个师姐妹的早修开始了。
“三位师妹。”沈文素来到排排站的笔直的慕容秋实、苏浅、白荷三人面前站定,声音清越而威严。
“前几日发生在百里鬼林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秋实,更清楚。”
“如今,我们青云书院看似平静,可实则局势却早已暗流涌动。常言道,没有永远的和平。”
“书院,亦是如此。”
“在我看来,只有不懈努力,勤加修炼,让自己变的更强,才能应对一切未知的危机和挑战。否则,便无疑是将自身性命,交给自己的敌人。”
“修行,切不可懈怠!”
“是!”
“大师姐。”
听着沈文素的严肃的教诲,三人哪敢说什么,纷纷恭声回应。
沈文素目光一转,率先看向了慕容秋实,语气微微温和了几分:“秋实,你的身体如何,还能行吗?”
“若感觉不适,我特许你回去休息。”
“不。”
可慕容秋实却轻轻摇了摇头,软软的语气,却自藏一股倔强:“大师姐,不必担心,我的内伤已经恢复好了。”
“我没问题的!”
“好。”沈文素点了点头,目光赞许:“那,开始吧。”
“嗯!”
慕容秋实上前一步。
只见她浑身气势一沉,所有的气息全都收敛了起来,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她那纤细的玉手,也无声无息轻轻摁在剑柄上。
下一刻!
“唰!”
慕容秋实倏然睁开一双丽眸。
只见她那三尺飞燕剑瞬息出鞘,配上她那轻快到极点的身法,身影蹁跹,宛如在灵动飞舞一般。
而飞燕剑也瞬息间化作道道凌厉的银色寒芒,绽放出一片暴雨般的凌厉之气。
剑气破空之声,在石崖之上频频传来。
如鱼得水!
不论是身法、出剑的速度、还是那剑气的凌厉程度……一切,几乎都堪称完美无缺,无可挑剔!
林默则靠在石头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慕容师姐舞剑。
眼神,颇为赞赏。
在他看来,慕容师姐的天赋和根骨,虽远不及沈文素这个出了名的书院妖孽,可她却也的确算得是个天骄。
据说,她出生于一个大名鼎鼎的修行世家,其父生前还是江湖上的武林盟主。
一声号令,统帅整个江湖,位高权重!
显然。
慕容师姐也遗传到了她父亲、乃至她整个家族的优秀血统和基因。年纪轻轻,却能修炼出这一身令人惊叹的实力……
这一点,足以证明她的优秀了。
不多时。
慕容秋实练完了一整套的飞燕剑。
许是过度用力,以至她那端庄的俏脸显出了几分潮红,白皙的额头和那精致的鼻子上,也沁出了香汗点点。
她倒的确用功。
哪怕只是一场简单的早修,也如此不遗余力。
“大师姐……我这飞燕剑如何?”
“请您指点!”
慕容秋实挽了个剑花,收起了所有的架势和气势,语气恭敬的向大师姐沈文素询问意见看法。
而方才,她的一招一式,沈文素也都静静地看在眼里。
此刻,只见她那清冷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赞许。
向来严厉的她,竟也欣慰点头。
“不错。”
“秋实,你的底子和天赋,自是不必多说。”
“虽说如今你失去了两成修为,实力略有下降,可以你的聪慧和勤奋,想必恢复回来也无需多少时日。”
“继续努力吧!”
得到这位严厉大师姐的首肯称赞,慕容秋实不禁眼神一亮。
心里,也不由欣喜。
“是!”
她用力点了点头,高兴的当场保证道:“大师姐放心,我一定会刻苦努力,勤勉修行,让自己变的更强。”
“直到……和大师姐你一样!”
她这番话,以及她此刻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的憧憬眼神……
显然。
在慕容秋实眼里,大师姐沈文素就是她的偶像,是她不惜一切,都想要努力追赶上的目标。
可谁知,沈文素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柔和下来,语重心长道:“秋实,不必追赶我,也不必成为我。”
“做你自己就好。”
“而且在我看来,你自己就已经够好了。”
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倒是让慕容秋实有些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声音细微的颤抖起来。
“大师姐……”
一旁。
对于沈文素的话,林默也心知肚明。
或许,不知道的会认为沈文素方才这番话是在安慰慕容秋实,或许只是她的一种客气,一种自谦。
但……
林默知道,沈文素说的是真的。
其实他也早就看了出来,慕容秋实和沈文素这位大师姐的感情和关系最好。同时,她还非常佩服、甚至是仰慕沈文素。
这种仰慕,是她本能的对沈文素的强大的执着崇拜。
她想和沈文素一样强。
可正如沈文素所言,若只是盲目崇拜他人,难免会扰乱自己心境,甚至会在欲速不达的情况下,打击自己的自信。
人可以有偶像。
有时心中有个偶像,倒也是一种激励。
但,这种偶像崇拜并非应该是单方面的苦苦追赶,而是更自信一些,将这追赶变成目标,直至……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