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倓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眼下这个局面。
他只是不想当“叛唐者”而已,怎么就当上新帝了。
“小子,莫怕。”袁天罡见李倓一脸为难,他笑了笑,随后又道:“当这个世界默默搭好名为‘时代’的舞台,只有真正勇敢的人才有资格站上去,刚才你已经展现出了你的勇敢,既然愿与长安共存亡,死都不怕,你还怕当皇帝?”
“老仙长说笑了……”李倓闻言一脸苦涩:“我皇祖父他——”
“武德七年八月,突厥可汗颉利率大军(号称四十万)进犯大唐,时任秦王的太宗皇帝得知此消息后,当机立断,统军北上迎敌,与突厥人在幽州大战一场,此战胜利后,突厥重新接受盟约,自此罢战,回了漠北。”
袁天罡说到这,顿了顿,接着又道:“太宗皇帝也好,仁宗皇帝也罢,乃至是玄宗皇帝,更不提我家楚王殿下,他们哪一个都不会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抛弃自己的子民,做出独自逃难的举动。
当然了,”临了,袁天罡还作了个低调声明:“我家殿下一辈子打仗没输过,这个咱得单独拎出来讲。
当年东西突厥皆是亡在了我家殿下手里,颉利可汗、莫贺咄可汗,这两人被殿下带往金山祭天的场景,老夫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先楚王创下的功绩,的确称得上旷古烁今。”袁天罡的一席话,让李倓想通了许多事情:“三位老天师还请放心,李倓知道该怎么做了。”
“孺子可教也。”袁天罡总算是有那么一点儿“提点小辈”的成就感了。
“哒哒哒……”
就在此时,便桥之上,突然有一骑自长安方向奔来。
“建宁郡王?”高适是刚得到天子出逃的消息便从长安追了过来,可等他来到便桥,天子的队伍没见到,却见到了李倓还有……
“高公公?!”等高适靠近李倓等人,发现高力士居然也在其中后,他顿时就愣住了:“圣人……圣人这是落水了?!”
“小子,你在长安的口碑挺好啊。”李淳风听到高适这么说,当即对高力士冷声道:“天子身边第一忠犬,就是你咯?”
“……”高力士闻言,只得苦笑作揖:“仙长说笑了……”
高适在李淳风说话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翻身下马,并且朝三位长者恭敬一礼:“在下高适,见过三位仙长。”
“高御史,”李倓刚想跟高适解释关于“圣人落水”的真相,结果袁天罡便出言打断了他。
“小子,过来。”袁天罡一边朝高适招手,一边怀中从掏出一块木牌,依旧是楚大王出品。
“……”高适闻言,默默上前两步,遂又朝袁天罡恭敬行礼。
“李三郎那臭小子跑啦,如今李倓就是大唐新帝。”袁天罡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木牌交到高适手里:“今后你只管好好辅佐李倓,帮着他守住长安,其他的事不用多想,对了,杜甫你认识吧?”
“啊……啊?”高适接过木牌后,只是瞟了一眼,整个人已经怔住。
木牌上中间只有短短一行字:天下谁人不识君。
右下角是落款:楚王李宽佑之。
“将来你小子发迹了,记得照拂一下他。”袁天罡说完,还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啧啧啧……我家殿下真是厉害,的确是有把子力气在身上的练家子啊……”
“老仙长,您……”高适想问对方来路,又有些不敢。
“我叫袁天罡,他是我的师弟李淳风,至于这位,他叫张镇玄。乃是窦氏首席供奉,长乐公主的驸马——也就是先楚王的妹夫。”
“……”高适此时闻言更懵了,这……俱是百年前的大人物啊!
“李倓,回长安后,你便按照高适的办法开始招募民壮准备守城,至于宫廷之中的诸多杂事,大可交由高力士去办。”袁天罡说到这,深深看了一眼高力士:“你小子好好干,回头老夫跟冯家打声招呼,让他们从嫡系子弟里挑一个出色的过继给你,等你百年后,葬进冯家祖坟,也能在下边儿跟祖宗有个交代。”
“啪!”
高力士听完袁天罡这番话,猛地跪倒在地,这位已经对人生几乎绝望的宦官,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如此好运降临在自己头上:“袁祖……你对奴的大恩大德——”
“把姓氏改回去。”袁天罡没等高力士把话讲完,便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今后,高力士不复存在,只有冯元一。还有,对你有恩的并非老夫,不管你信与不信,这些都是先楚王的意思。他的意志,冯氏绝不会违背。”
“砰!砰!砰!”高力士,不,应该是冯元一听闻此言,没有再说话,只是流着泪朝袁天罡重重三叩首。
当他再度抬起头,额前已经落满青灰,可脊梁骨却已经重新挺得笔直。
“以后皇宫里可别再有什么太监,多损阴德啊。”袁天罡将目光重新落到李倓身上:“守好长安,未来一两年内,叛乱就会平息。另外,大楚国太子,你的族兄窦太平很快就会率军赶来大唐,记住,届时他说什么,你只管照办,哪怕你一时看不懂其中深意,也不要违背。
因为你终究会有看懂的那一天,也终究会明白,何为大公无私。”
“唯!”李倓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态度:“倓一切都听族兄的。”
“嗯。”袁天罡闻言点点头。
“殿下……”一旁的高适却在此刻开口道:“这……是不是……”
“你闭嘴!”李倓没等高适继续开口,便冷声打断道:“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安禄山的叛乱是我皇祖父的过错,仅凭这一点,我们就没资格对还愿意帮助我们平叛的大楚国说三道四!”
“……”高适闻言不再说话。
“行了,老夫言尽于此,你们怎么想,大楚不在乎。”袁天罡在深深看了李倓一眼后,又将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张镇玄:“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记不大清,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尽管从前有许多人,许多事,让我家殿下感到失望,可他从未放弃过自己心中的理想。”张镇玄看着面前的三人,目光里只有无尽的悲伤与坦然:“而你们很快就能看见,看见我家殿下当年种下的种子,在百年后结出的果实。
到那时,我希望你们、或者说世人,即便大家心思各异,可所有人都要承认——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将国家命运、将民族兴亡,将苍生福祉,摆在了高于一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