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卫素素在中间温和调和,这场因公鸡引发的小风波,便也就此揭过。
顾霄一直站在门后,藏在姜正安和姜沐心看不到的角落,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姜沐心的样貌,与他记忆中并无太大变化,性子却比当初所见,高冷了许多。
他过往久居宫中,虽与姜家渊源不浅,却没怎么见过姜正安,倒是与姜沐心有过几次交集。
那时,姜沐心不知从何处听闻了儿时他母亲与卫素素的那句戏言。
他母亲曾玩笑般说过,想将卫素素的女儿许配给他。
不过是孩童时期的随口之言,姜沐心却留了心。
不知她找谁搭了线,在好几场宴会上,都“偶遇”过他几次。
顾霄那时对男女情爱之事毫无心思,起初还与姜沐心保持着该有的礼仪。
可次数多了,他也察觉出这些“偶遇”并非偶然,便对她的态度愈发冷淡疏离。
彼时的姜沐心,表现出的都是世家子女的大方得体、温柔贴心,一口一个“哥哥”唤着,态度热络。
却没成想,她在外面面对普通百姓时,竟是这般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着实令他心生厌恶。
众人回了屋子,聂芊芊拎着那只调皮捣蛋的公鸡,交给了孙氏带来的厨子处理。
蒋波涛和孙氏正低声讨论着方才那几人的身份。
蒋波涛走南闯北多年,颇有见识,对着孙氏道:“方才那几位,看着不像普通人家,倒像是官宦子弟。”
孙氏:“确实,你看那小姐的态度,若是普通的商贾富贵之家,哪会有这般做派?明显是觉得自己是官宦人家,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说话,都是自降身份。”
蒋文轩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接话道:“娘,等我将来好好读书,考中功名,也算个官身,给你挣个诰命夫人的头衔!”
他对姜沐心可没什么好印象。
虽说那女子身姿窈窕、声音动听,可态度如此傲慢,让他爹娘赔着笑脸、刻意讨好,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娘在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全家人都得听她的,可方才为了道歉,却对着那女子点头哈腰,这让他格外不是滋味。
孙氏听了这话,心里暖烘烘的,拉着儿子的手笑道:“行啊文轩,你有这份心,为娘就知足了!这就去给你炖鸡汤好好补补身子,你可得考出个好成绩来!”
换做从前,这样的话她是万万不敢说的,哪怕心里想过,也觉得是痴人说梦。
可现在有顾霄在,那可是福林县院长都认定的天才,有他带着文轩,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名堂。
聂芊芊知道那几人的真实身份,想着以后若是真成了邻居,也该给蒋波涛夫妇交个底,便开口道:
“这几人的身份我知道。前段时间,我随张馆长去巡抚府为病人看病,治的便是轿子里的那位夫人。她是京城一品大员的夫人,身份确实尊贵。”
“一品大员?”
这个头衔一出口,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便是福林县的唐县令,与一品大员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想到,一品大人的家眷,竟成了自己的邻居,众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孙氏担忧地问道:“那咱们方才会不会得罪他们呀?要不……咱们还是搬走?总感觉跟一品大人的家眷住邻居,心里不踏实。”
聂芊芊摆摆手,安抚道:“不会的。那位夫人人极为良善,大度宽容,方才的事不过是场意外,她定然不会放在心上。咱们也没做错什么大事,安心住着便是。”
另一边,卫素素一行人进了海棠胡同最里头的那座宅院。
她之前便来看过这院子,很是喜欢,便提前租了下来,此次是特意带着行李过来,打算这两天收拾妥当便搬进来住。
姜正安指挥着仆从们将行李往房间里搬,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姜沐心走到姜正安身边,“哥哥,方才那个女子,你认识?”
姜正安点点头,说了福林县见到聂芊芊的场景。
“那女子当真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说话?后来竟然还把掌柜的绑了?”姜沐心眉头蹙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的确如此。”姜正安想起当时的场面,仍有几分清晰的印象。
“她心是好的,就是说话太过强势,性子泼辣得很,做事的手段也全然不符合女子该有的规范,太过张扬了。”
姜沐心指尖捻着帕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他们如今能安然来到省城,还住上了这样的宅院,便知那次的事终究是没吃亏。能在省城买下这样的院子,定是有不少家底,看来这女子的身份并不简单。”
“哪有什么特殊身份,不过是普通人家罢了。”姜正安摇了摇头,补充道,“唐大人那时还跟我们说起过她,正是唐大人判了她爹娘和离的案子。两人和离之后,她便和母亲做了生意,如今能在省城买院子,想来这生意是赚了不少银钱。”
他顿了顿,又道:“那次酒楼的事情,唐大人恰好也在,后续的事应该是唐大人出面解决的,不然以她那般行事,怕是难免要惹上麻烦。”
“原来如此。”
姜沐心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不过是个农户出身的女子,母亲还是和离的,这样的身世着实不堪。
她心想,不过能凭借这样的身世混到省城,还买下这样的宅院,倒确实是有些本事。
只是实在不解,她生得那般容貌,却丝毫不懂得利用,偏要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还性子那般泼辣,真是暴殄天物。
一想到聂芊芊那张明艳逼人的脸,再想到她那毫无规矩的行事作风,姜沐心心中便满是不喜。
姜沐心:“母亲,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方才瞧着,那户人家看着像是商贾出身,那个女子又格外泼辣无礼,行事毫无章法。您确定要住在这里吗?”
卫素素却是微微皱眉,“那女子不过是直爽了些,与寻常女子不同罢了,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妥。”
“何况,沐心,我与你说过。官宦也好,商贾也罢,不过是外在的身份。怎可凭借身份就认定一个人的人品呢?”
姜沐心微垂着眼眸,“女儿受教了。”
姜沐心见母亲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可心里的不适感却丝毫未减。
她总觉得母亲与那个叫聂芊芊的做邻居,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