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一身青衣。
只见他阴柔俊美,长眉入鬓,俨然一个风采翩翩的美男子,只是始终紧闭着双眼,不知是不是盲了。
“你是……”
玉明霜盯着眼前的男人,感到几分熟悉。
“咦?”
男人也露出诧异之色,他道:“玉明霜?你不在伏藏宫修行,怎会在这里?”
“你认得我?”玉明霜问。
“当然,四宫会盟之时,我们不但见过,我还赠了你一枚九转养神丹,你不记得了?”男人微笑道。
“你是贺九命!”
玉明霜不敢置信,困惑道:“可你不是……”
“玉仙子,你这等高手如此大惊小怪,实在有失宗师风度。”
贺九命面露微笑,他从佛火中缓步走来,面容温和,道:“这三十年来,我闭关修炼丹道,不知昼夜炎凉,返老还童是修行给我的嘉奖,亦是我丹道修炼有成的证明。”
玉明霜嘴唇紧抿。
一个白发苍苍,满脸褶皱斑纹的老人,忽然间变得年轻俊美,无论是谁,恐怕都会大吃一惊。
“为了庆祝我返老还童,我还给自己准备了一门亲事,欢迎玉仙子登门道喜。”
贺九命双手作揖,又“看”向其余三人,问:“两位姑娘秀媚灵动,世所罕见,这位道友亦是青年才俊,高深莫测……玉仙子,他们可是你新收的弟子?”
“弟子?”
玉明霜冷冷道:“我可没有这样的徒弟。”
贺九命道:“咦,既然不是师徒,你们为何深夜结伴来此?”
玉明霜道:“我们来找一个人。”
“哦?找谁?”贺九命问。
“我原本不知道要找谁,现在看来,就是你了。”玉明霜道。
“我?玉仙子找我做什么?”贺九命问。
“活尸录。”
玉明霜吐出这三个字后,贺九命笑容顿消。
‘看来漆知没有骗我……’
玉明霜的拇指已抵住剑格,随时准备出剑,她道:“活尸录果然在你手上!”
“活尸录的确在我手上。”贺九命承认。
“你倒不虚伪。”玉明霜道:“看来你已修炼了这部邪卷!”
“玉仙子这却是冤枉我了!”
贺九命悲叹一声,道:“我若是修炼妖卷,必然邪气侵体,又怎能穿过这熊熊佛火?玉仙子明察,你瞧我身上,可有一丝一毫的阴邪煞气?”
玉明霜上下扫视贺九命,果真寻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煞气,她困惑道:
“你既然没有入魔,又为何要躲在湖底修炼这邪卷?”
“我已说过,我没有修炼邪卷。”
贺九命叹息道:“玉仙子,你不仅想错了我,而且是大错特错!我的确得到了这部名为活尸录的妖书,这妖书所载内容之险恶歹毒,于我而言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惧怕它流落世间,造成灭顶之灾,便闭关湖底,想试一试,凭我这身微薄道法,是否能将这邪卷镇压!”
“你的意思是,你闭关修炼,非但不是为了练成这邪书,而是为了镇压它?”玉明霜问。
“没错。”
贺九命道:“不过,我也绝非圣人,我有镇压这邪书的念头,却也不乏私心。”
“什么私心?”玉明霜问。
贺九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所谓丹道,有两大源头,其一为恐惧,世上本无炼丹方士,只是惧怕衰老、死亡的人多了,才有方士炼丹,以求容颜永驻,长生不老。其二则是毒,世上毒物之多,总计三十余万种,凡人染之,轻则疾病,重则暴死,不知有多少人为其所害,佛祖授经,是为世人摆脱苦海,丹师炼丹,则是要将世人从毒海中救出!”
这位青衣丹师席地而坐,随手抓起一捧佛火,塞入口中,将这焚妖除秽的佛火囫囵吞入腹中。
他张开嘴巴,七窍冒出青烟,仿佛肉身便是丹炉。
“是故,所谓仙丹,正是于恐惧、幽暗之中诞育的珍宝,而这卷活尸录,恰是万毒之宗,是一切恐惧与幽暗的化身,当年佛祖肉身堕入地狱,受万鬼啃咬,受魔女诱惑,不为所动,终于果成,而我也想效仿佛祖,以这至毒至暗的妖书砥砺丹道!”
“你成功了?”玉明霜问。
贺九命微微一笑,反问:“玉仙子觉得呢?”
在玉明霜眼中,这位返老还童的青鹿宫主青衣飘飘,愈发仙意盎然,仿佛随时要骑鹤飞空,登仙而去。
她半信半疑,问:“你可知我们为何会寻到这里?”
“为何?”贺九命问。
玉明霜将大猿腐尸一事简要说明,贺九命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继续解释:“这猿是我的,车也是我的,它们也的的确确到过这里,给我送来了修行所需的灵丹妙药,只可惜……可惜它们来时,活尸录邪气外泄,那大猿受惊奔走,而我修行正到关键时刻,无法阻止,那时我还担忧,这大猿闯入凡人地界,闹出祸端……多亏了你们!”
“这……”玉明霜沉吟。
“玉仙子可还有疑虑?”贺九命问。
玉明霜心下狐疑,不自觉地看向苏真。
苏真终于开口,他抱拳道:“贺宫主呕心沥血镇压邪卷,心已与圣人无异,善有善报,如今贺宫主大道将成,真是可喜可贺。”
“过奖。”
贺九命淡淡地笑。
苏真又问:“只是不知,贺宫主为何始终闭着眼睛?”
“我不敢睁眼。”贺九命说。
“为何?”
“我大道已成,如若睁眼,即刻要飞升天外!”贺九命正色道。
“这世上已有三四千年没有飞升者了,难道贺宫主……”苏真欲言又止。
面对晚辈的惊讶,贺九命只是洒然一笑,他说:“飞升于我而言,已是易如反掌,只是,我吃的是人间珍材,修的是青鹿道法,若一走了之,怎么对得起世人对我的供养?”
“贺宫主莫非要祓尽世间邪祟,才肯破空飞升?”苏真惊道。
“自然。”
“那宫主为何还要娶妻?”
“贺某是想飞升之前,为自己留下一个子嗣……我在西景国修道二百七十二年,难免沾染些俗念,见笑了。”贺九命下意识要捋胡须,手却抓了个空。
听他们谈到此处,玉明霜忍不住道:“听说你要娶的是陆绮仙子?”
“看来这个喜讯传得很远了。”贺九命笑道。
“你认得陆绮仙子?”玉明霜问。
“我虽闭关修炼,对外界的事也偶有耳闻,陆绮仙子名头盛极一时,我想不知道也难,此次听说她与邪魔大战,受了重伤,便想帮她。”贺九命说。
“陆绮仙子不仅为邪魔所伤,且绛宫毁灭经脉尽断,实在凄凉,贺宫主若能治好她,实在是一件大善事。”
玉明霜忍不住又瞥了苏真一眼,见这少年神色不动,不由暗叹他定力超群,她又问:“不知贺宫主接下来要去哪儿,回青鹿宫当新郎吗?”
“成婚自是大事,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贺九命说。
“什么事?”玉明霜问。
“我要抓一个小贼。”贺九命道。
“小贼?”玉明霜面露疑色。
“青鹿宫镇宫之宝被盗,我须追查它的下落!”贺九命道。
“镇宫之宝?青鹿宫镇宫之宝不是那八宝紫铜转心炉吗,那丹炉重逾百万斤,怎会被盗走?”玉明霜困惑道。
“玉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除那丹炉之外,青鹿宫还有一件重宝……”
贺九命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尸水逐渐被烧干,佛火小了下来,仿佛潮落涨潮落,如水夜色又将群山覆盖。
贺九命在湖面上悬空坐下,手指略一掐算,便面露微笑:“我找到那小贼了,你们可要随我同去抓贼?”
玉明霜道:“斩妖除魔是我辈天职,自是责无旁贷。”
贺九命微微一笑,就要领路,他又面露好奇之色,问:
“两位小姑娘为何一句话也不说?”
他心中其实了然:四神宫宫主何等地位,普通修士一生也见不到一眼,如今他成道在即,两个不过二十的小姑娘面对他,自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若非碍于玉明霜的身份,他今夜绝不会给他们解释这么多,不过,现在既已取信了他们,倒是可以顺水推舟,将这两个绝美的少女拢入青鹿宫中。
他相信,无论她们是何出身,都不会拒绝一位真仙。
贺九命慢悠悠地想着这些,只见那位清纯可人的少女粉唇轻分,恬柔笑道:“我原本还有些疑虑,不知贺宫主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听了这么多,倒是不再多疑了。”
“小心谨慎总是好事。”
贺九命隐隐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却没有多问。他不会相信一个小丫头敢暗讽她。
又见另一个小妖女与那少年暗暗对了个眼神,她清媚含笑,用甜丝丝的声音说:
“奴家可不是不说话,是不敢说话。”
“哦?有何不敢?”
童双露掩唇娇笑,说:“奴家看到一个妖怪坐在眼前,非说自己已经成仙,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笑出来哎。”
贺九命当场愣住。
他身居高位太多年,不知多久没听过此等逆耳之语,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少女是语出惊人为博求他的关注,见她娇笑不停,他才决定发怒,惩戒她的无礼。
贺九命身影飘动,鬼魅般出现在少女身前,掐向她纤细的脖颈。
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腕。
是那少年的手。
丹师素来不善征战,可贺九命毕竟是青鹿宫的宫主,是第一流的高手,又怎会被一个少年阻拦?
磅礴的法力自贺九命绛宫释放,少女长发黑焰般向后飘卷,可他的手仍然难以寸进,少女精致的脸蛋上,同样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惊慌。
玉明霜剑鞘拍来,打断了正在角力的贺九命和苏真,她挡在两人之间,道:
“这位童姑娘素来口无遮拦,贺宫主莫怪。”
贺九命堂堂神宫之主,对一个小女孩出手,的确有伤风度,他笑了笑,道:“是贺某唐突了,不知这位公子是谁,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修为境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开始打量这个年轻人,他心中一惊,发现自己竟不能看透他的境界。
玉明霜道:“他是漆知。”
“漆知?”
贺九命皱着眉头,道:“似是……有些熟悉?”
玉明霜一怔,她这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关心她的故事,这位贺九命已要迎娶陆绮,却连漆知是谁都不知道!
苏真道:“我不是漆知,我叫陈妄。”
“陈妄?!”
贺九命双眼还未睁开,脸上已流露出震惊之色:“你就是陈妄!!”
陈妄这个名字比漆知更有名?
贺九命并不知道那天九妙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在得到活尸录残卷时,还得到了一句陆绮捎给他的话。
“陆绮让我一定要小心一个人。”
贺九命盯着苏真,声音一沉:“一个叫陈妄的人!”
寒风吹拂。
满天雪花凝滞在空中。
雪忽然往天空倒涌,仿佛底下是地狱,它们要拼命逃回天上去。
战斗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贺九命吐出一个音节后,他的身体化作熔炉,无穷无尽的丹焰喷薄而出。
这是九转仙人白晋在九妙宫时就用过的招式,不同的是,贺九命已更上一层,它的火焰已没有颜色,像风,像透明的河,它涌来时,人们看不到片缕焰芒,所见只有空气扭曲的波纹。
邵晓晓拔刀而出,对空劈斩,丹火的河流被截断了片刻,她的刀收回时却通体赤红,无法归还鞘中。
这柄刀不过与丹火接触一瞬,竟险些在火中熔断!
苏真的猩红织手从开裂的虚空中钻出。
丹火舐上红手表面,织手分毫未损,它五指齐张,遥遥锚定了贺九命的身躯。
贺九命心神剧凛,他不知道这红手的来历,却已感到强烈的不安。
红手的无名指忽然主动扭曲。
贺九命的右臂受一股莫名的力量积压,同样扭断,发出咔啦的恐怖响声。
食指扭曲。
贺九命左臂立刻拧成麻花。
尾指、中指悉数扭曲,贺九命双腿齐断,血流如注,他惨叫着对玉明霜大喝: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斩了这魔头!”
话音未落,大拇指扭断,贺九命脖颈也被拧断,无力地垂落下来。
玉明霜大骇,这红色织手之妖异已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拔剑,迷茫,不知该刺向谁。
贺九命浑身鲜血如注,已发不出惨叫,身躯轻飘飘地坠在地上,雪花重新落下,像一块温柔的棉毯,要将这具尸体悉心地包裹。
“你……你杀了他?”
玉明霜盯着苏真,只见他额头渗汗,分外疲惫,那只可怕的红手同样扭曲变形,损伤不小。
她紧握着素剑,浑身发抖,已分不清谁正谁邪。
童双露惊呼:“他还在动!”
玉明霜回头望去。
贺九命断裂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了上来,像是草丛里扬起身体的毒蛇。
“唉——”
叹息声在湖上响起,水面波纹四逃。
贺九命残破不堪的身躯徐徐飘起,只听他说:“成仙须渡劫难,莫非这就是老君为我准备的天劫?唉,太岁,太岁,若太岁未被盗走,我早已成仙,何须与你们这些晚辈周旋?只差一线……时耶,命耶?”
他断裂的肢体处,也长出了蚯蚓般的肉芽,它们相互纠缠,将他麻花般的身体捋得挺直。
玉明霜终于醒悟,再不犹疑,素剑闪电般刺向贺九命的眉心。
叮——!
剑尖震颤,离贺九命鼻尖一寸,却再难前进。
只因贺九命睁开了眼。
嗡,嗡,嗡——
像是十万只红眼绿头的苍蝇同时飞出来,玉明霜头皮炸开,浑身发麻,她看到了贺九命的眼睛,那是一双苍蝇般的复眼,数不清的眼球在那里挤压、蠕动,就像两个挤满虫卵的窟窿。
双眼睁开后,他的身体才真正活了过来,盎然仙气消失无踪,邪煞之气像是阴影里的蛇蝎蜈蚣,爬满他的全身。
他双指夹住鼻子前的剑尖,挪开,凝视着玉明霜丰挺的身段,舌头舔过干燥的嘴唇,道:
“早就听闻玉仙子识人不清,果然不假,一个人若空有高明剑术,却斩不到敌人,又有什么用处呢?”
玉明霜给不了回答。
她的心神被这双令人作呕的眼睛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邵晓晓一刀劈至。
贺九命想也没想,举掌去挡,新生的手臂木柴般被劈开,可他脸上毫无痛楚,数不清的肉芽从断裂处长出,像无数根手指,扣住了修长的刀身。
邵晓晓当即施展佛火,流遍刀身,肉芽四散而逃,她终于得以将刀抽回。
贺九命显露妖身,先前不能损他分毫的佛火反倒成了一大克星。
只是,贺九命体内不知藏着怎样的奇毒,邵晓晓抽回刀后,这柄陪伴已久,无往不利的神兵,刃口竟被腐蚀出了许多个缺口,已难再挥砍!
贺九命将咬下的铁片卷入体内,被刀斩开的双臂重新弥合,完好如初。
他陶醉地笑着,看向对着残刀震惊不已的少女,饶有兴致道:“你这小丫头生得清纯可人,怎么身上已没有至阴之气?难道已经破身?哪个是你男人,是那个陈妄吗?”
邵晓晓还未回答,童双露已是盛怒,她驳斥道:“你这妖孽真是满口谎话,这种时候还要污人女孩子清白!”
“哦?”
贺九命愣了愣,他忽地恍然,玩味道:“哦……原来你也喜欢这个陈妄。”
“喜欢又如何?!”
童双露冷笑着从黑布中抽出鬼赐,直接朝贺九命凌空掷去。
“哈哈哈哈——”
贺九命不禁大笑起来,他捧腹大笑:“有趣,真是有趣,自己男人让好姐妹抢了都不知道,实在是有趣至极,你柄剑是什么,莫不是要送给我?”
这飞来的剑在他眼中实在太慢,根本不可能伤害他。
他探手一抓,就将鬼赐抓在了手中。
“多谢这位童……”
贺九命张开嘴巴,剩下的话冻在喉咙里。
他不像是握着一柄剑,更像是一个化身为剑的恶鬼趴在他的手臂上,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扯住他的灵魂往满是尖牙的嘴里面塞。
贺九命大惊失色,主动斩断手臂,再稍迟些,他的魂魄都要被这把妖剑给拔出来了!
玉明霜终于摆脱妖瞳掌控,剑气激射而出,瞬间将贺九命的断臂之躯打得千疮百孔。
他青衣染血,飘上冰湖,狼狈地喘着气,脸上的笑却越发狞恶:
“没有用的,我此身已是不死,你们就算把我抽骨扒皮,剁成臊子,我一样可以恢复完满!陈妄,她们都已出手,你为何还不动手?难道先前那个就是你的绝招,你已技穷,就只能躲在女人后头?”
苏真没有出刀。
他席地坐下,取出了先前制作的古怪法器,并说:
“贺宫主大道将成,此乃大喜之事,晚辈给你演奏一曲,庆你果成。”
苏真以雪丝为弦,搭上这高低错落的铁柱,轻轻拉动。
琴声幽玄奏响,宛若海兽的夜鸣,被风卷起,带入了贺九命的耳中。
其余人只觉这琴声幽怨凄楚,空灵哀伤,并无奇特之处,贺九命却像被数百道雷电劈中,焦在原地,他瞳孔中的复眼剧烈颤动,接着像被捏爆的昆虫那样纷纷炸浆。
他捂着眼睛失声惨叫,当机立断挖去耳朵,趁着耳朵还未被身躯修复的间隙,转身就逃。
这是太冥琴。
当初琉门后山的蝇头丘上,南裳便以云稼为饵,在诱出原始老母后,以太冥琴声使其痛苦癫狂,再由苏真操刀将其诛杀。
苏真效仿了南裳的法门。
他甚至想通了陆绮为何要嫁给贺九命——琉门被灭,南裳身死,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太冥琴可以克制活尸录的人,届时,她哪怕功力不能恢复,也可以凭借这道“紧箍咒”,让一位绝世高手拜倒在她裙下。
苏真专心奏琴,无法去追,只能道:“玉姑娘,刺他体内发光的绿色心脏!”
他知道,只要刺中了贺九命体内那只不断移动的绿色甲虫,他就会失去反抗之力,玉明霜剑术高绝,一定可以做到!
玉明霜应了一声,驭剑追去。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深峡之中。
峡口立着一块碑。
死人。
这是死人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