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郑孟俊立即带队前往企鹅公司。
叶默的队伍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办案最忌讳的就是一个字‘拖’!
很多案子破不了,那纯粹就是拖出来的。
如果现在不去办,就得等到明天。
鬼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所以,叶默留在支队处理其他事务,郑孟俊则是连夜去查聊天记录。
很快,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钟。
办公室里,周涛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叶队,要是企鹅那边也查不到的话?”
他的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是这条线也断了,那他们就真的成了无头苍蝇,只能在原地打转。
闻言,叶默转过身,表情严肃的道:“如果那边也没头绪,那就说明,对方比我们想象的要谨慎得多。可能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通讯工具,或者,某种软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八份档案:“而且,这个线下接触的地点,很可能就在这所学校里。”
这个猜测让周涛浑身一颤,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线下?在大学校园里?
这所大学有近三万名学生,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操场……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地方。
什么样的组织,能做到如此隐蔽地操控八个人,悄无声息地进行洗脑诱导,最后让她们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至少在周涛看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就在这时候,叶默的手机响了。
凑过去一看,是郑孟俊打来的。
于是,叶默按下了免提键。
“喂,阿俊?”
“叶队。”
“怎么样?”叶默连忙问道。
周涛这时候也连忙凑了过来,很想知道结果。
然而,郑孟俊的回答,却不尽人意。
“叶队,我刚从企鹅总部出来,他们的安全部门和法务配合度很高,直接调取了最高权限的后台日志,技术人员还做了源代码级的追踪,几乎是把服务器翻了个底朝天。”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叶默追问道,他的表情有些难看。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不妙,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只不过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群组,她们所在的群,全都是正常的班级群,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那种。”
“我们的人也跟着一起筛查了,这些群的聊天记录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任何诱导性的言论,更没有什么极端思想的传播。”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最后一条看似最有可能的线索,也断了。
周涛不甘心地往前凑了凑,对着手机吼道:“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吗?那种加进去退出来的群呢?”
闻言,郑孟俊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查了,都查了,添加好友的记录里,最近三个月没有添加任何可疑的陌生人账号。”
“企鹅那边工作人员怎么说的?”叶默问道。
“企鹅的技术总监说了,如果是通过非常规手段创建的隐秘通讯的群组,只要在服务器上存在过哪怕一秒钟,都会留下异常的流量波动或者加密特征,他们的系统肯定会触发警报,但这次什么警报都没有。”
闻言,叶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郑孟俊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我特意让他们查了案发前几天,也就是11月30号到12月1号的登录IP地址,八个人的账号在那段时间里,都是从她们自己的宿舍电脑和手机上登录的,IP地址完全对应,没有任何异地登录或者异常设备登录的情况。”
“也就是说,那些被格式化的手机和重装的电脑,很可能是她们自己亲手操作的,或者当时操作的人,就在她们身边,近到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听到这话,叶默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赴死之前,这八个女孩是清醒的,是自愿的,并且还配合着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幕后黑手的痕迹。
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八个人,如此步调一致地放弃自己的生命,甚至愿意为了那个组织,销毁所有证据?
又或者说,目前为止,一切的推理,都有问题?
想到这里,叶默连忙问道。
“对了,你们有没有通过宿舍的固定IP,查到她们还登录过其他的聊天账号?”叶默在想,有没有可能她们用的是另外新注册的账号。
“查了!”郑孟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技术人员排查了这个IP三个月内的所有网络访问记录,这八名女生宿舍的IP,只登录过她们自己的企鹅号。”
“我知道了。”叶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先回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穿过树梢,像是某种不详的低语,在耳边盘旋不散。
周涛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双手搓了搓脸,指尖划过粗糙的胡茬,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学校内部没问题,社交数据没问题,连企鹅这条线也断了,难道真要往‘鬼’身上想?”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绝望。
叶默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知道,这案子和鬼神无关,只和人心有关。
可有时候,人心的险恶,比鬼神更可怕。
他走回桌边,重新摊开那八名女生的档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外面的寒气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浑浊的空气。
王队长带着两名同志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警服沾着灰尘,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脸上带着浓重的倦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熬了很久。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年轻干警也好不到哪里去,脚步虚浮,眼圈发黑,手里还抱着厚厚的笔录本,胳膊上甚至能看到蚊虫叮咬的红肿包块。
这两天,王队长带着队伍,跑遍了学校的角角落落,对这八名女学生的所有社交关系进行了地毯式的走访调查。
从同班同学到社团伙伴,从任课老师到宿舍阿姨,甚至连校门口卖奶茶的老板都没放过。
他们每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矿泉水,一直查到今天晚上才堪堪收尾。
“叶队,周队,我正打算找你们汇报工作。”王队长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干练的劲头。
见到王队长一行人,叶默当即迎了上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那两名干警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王队,辛苦了,两位同志也辛苦了。先坐,喝口水缓一缓。”
周涛也连忙起身,从饮水机旁拿了几个一次性纸杯,倒了热水递过去。
“不辛苦,不辛苦。”王队长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热水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也驱散了几分疲惫,“您作为领导都还在这儿加班熬夜,我们这些下属哪有资格喊辛苦。案子一天不破,我这个刑警队长一天都睡不踏实,总觉得对不起那些孩子,对不起她们的父母。”
这位王队长今年四十三岁,从警二十多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做事情向来认真负责,是局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也正因如此,周涛才会将调查死者社交关系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怎么样王队,查到有用线索没有?”周涛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现在,王队长这边,就是最后的希望了。
王队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他放下水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材料,摊在桌上:“这次的确查到了一些问题,都是之前我们没注意到的共同点,我现在仔细和你们汇报一下。”
“好,坐下说。”周涛连忙拉过两把椅子,让王队和另外两名同志坐下,同时自己也拿出了记录本和笔,笔尖悬在纸上,眼神专注。
王队长坐定后,清了清嗓子,指着材料说道:“这八个大二女学生,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她们的家境都非常优渥,她们每个月的生活费,平均都能达到三千块,有的甚至更多。”
“三千?”周涛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才三千八!”
“可不是嘛。”王队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查了她们的家庭背景,有的父母是开公司的老板,有的是企业高管,还有的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非富即贵。但她们还有一个更致命的共同点,那就是,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和她们相处的时间极少。有的孩子甚至一年都见不到父母一面,从小到大都是保姆或者爷爷奶奶带大的。”
叶默一边快速记录着,一边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共同之处?”
“还有。”王队长翻了一页材料,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这八名大二女生,平时的人品口碑都不怎么样。据同学反映,她们经常逃课,抽烟、喝酒是家常便饭。”
“但奇怪的是,她们的学习成绩并不差,每门课都能及格,基本上都没有挂科的情况。”
“她们有男朋友吗?”叶默的笔尖顿了顿,抬头问道。
“有,而且不少。”王队长点头,“这八名女生都交往过男朋友,有的甚至在高中就谈了四五个,换男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大学期间呢?”叶默又问道,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王队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们查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这八名女学生,在今年九月份,也就是刚开学不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和各自的男朋友提了分手。”
此言一出,叶默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周涛也瞬间坐直了身体。
同一时间分手?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重要到足以让整个案子的方向发生改变。
“是什么原因分的手?”叶默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具体原因不清楚。”王队长摇了摇头,“我们分别找了这八名女学生以前交往的男朋友,他们给出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女方主动提出的分手,而且态度极其坚决,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有的男生甚至被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我们还查到了一个更反常的现象。”王队长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八名女生,平时私生活可以说是相当混乱,经常一起去酒吧蹦迪、唱歌,夜不归宿是常事。但从今年九月份和男朋友分手后,她们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一样,一下子变得自律起来。”
“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去酒吧了。每天早上准时起床,准时上课,甚至还会主动去图书馆自习。她们不再化浓妆,穿衣服也变得朴素起来,和以前判若两人。”
“这种转变,太突兀了,就像是……像是被人洗脑了一样。”
此言一出,周涛激动地一拍大腿,忍不住说道:“果然!果然有问题!我就说嘛,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自杀!看来,从九月份开始,她们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蛊惑,或者加入了什么非法组织,否则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异常!”
叶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九月初,到现在十二月初,整整三个月,九十天。
究竟在这九十天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八个叛逆张扬的女孩,在短短三个月里,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后心甘情愿地走向毁灭?
这个时间点,太关键了。
思索片刻后,叶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队长:“知不知道具体是九月份的哪一天提出的分手?”
“九月初,刚开学的第一个星期。”王队长肯定地说道,“我们问了那些男生,他们记得很清楚,因为刚开学,大家都还在忙着带新入学的学弟学妹军训,她们就是在军训期间提的分手。”
闻言,叶默的眼神沉了下来。
军训期间……那时候校园里人多眼杂,是最容易隐藏行踪的时候。
“明天一早,把这些和死者交往过的男学生,全部集中到学校的一间课室,我要一个个问话。”
“收到!”王队长连忙点头,声音洪亮,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对了,这八名女生的家属现在是什么情况?”叶默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他差点忘了,还有一群悲痛欲绝的家长,在等着他们的消息。
提到家属,王队长的脸色又沉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们如今都住在法医中心对面的招待所里。家属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不是局长亲自出面安抚,承诺一定会尽快破案,他们昨天就拉着横幅去学校门口闹了。”
闻言,叶默沉默了。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家长悲痛欲绝的脸庞,能听到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
破案,不仅是为了给这八个女孩一个交代,更是为了给那些失去女儿的父母,一个迟到的真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的浑浊空气,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一定要查出来,这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操控这一切。
绝对不允许这些人用这样的方式,去害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