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巴达的情况,确实要比嬴政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在亲眼见到城中境况后,嬴政便明白李斯所言非虚。
这个在遥远大洋彼岸,某种程度上与大秦有些许相似之处的城邦,如今已然是苟延残喘,濒临破灭。
斯巴达号称全民皆兵不假,可事实上,一国之人全都不事生产,即便有再强的武力,也是无法真正运转起来的。
事实上,在斯巴达城中,真正意义上的‘公民’只占据总人口的5%-10%。
此外,再刨除一小部分居住在周边城镇的商人和工匠之外,负责维系整个斯巴达运转的人口被称之为‘黑劳士’。
黑劳士负责耕种土地,收成的一半以上都要缴纳给斯巴达人,公民以此养活自己和家庭。
如此,才达成了每一位斯巴达公民都完全脱离生产,不参与任何工商和劳作的运转方式。
如果将斯巴达比作一辆重型战车,那么黑劳士就是那一批底层的轮,托着这辆战车滚滚向前。
在深刻了解了斯巴达的运转方式后,嬴政和蒙恬都蹙起了眉头。
一个封闭的,僵涩的,看不到任何进化与发展可能的‘活化石’国度。
嬴政甚至不确定这样一个濒死的国度,是否还有将其扶起的可能。
但……
嬴政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都要尽力一试。”
若想要在此方异世扎根驻足,这里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即便前路困难重重,但对于嬴政而言,他之一生所走之路,又何曾有过容易可言呢。
……
马其顿王城,佩拉。
赫菲斯提翁接过侍女捧过来的头冠递给亚历山大,微笑着称赞。
“殿下,您今日之光彩,必会让所见之人皆为您折服的。”
他所言并非恭维。
亚历山大如今身型已然抽条,容色俊美如刀锋斧琢,一头微卷的灿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站在那里便浑身仿佛散发着光芒,宛如一头健美的雄狮。
今又着典礼盛装,戴王子金冠,佩宝石镶嵌的手环,行止从容,目光如鹰,全然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稚嫩。
对于赫菲斯提翁的话,亚历山大只随意的笑着摆了摆手。
“走吧,父亲的婚宴,我若是不去,岂不让许多人少了乐趣。”
前来通传的侍女不经意间抬眼,正对上阔步而来的亚历山大时,怔然呆在了原地。
赫菲斯提翁走过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的递给她一片金叶。
“多谢你,今日王都事忙,想必你还有许多事要做,快去吧,殿下这里不需要引路。”
直到赫菲斯提翁也成了一道背影后,侍女才忍不住恍然失神的抬眼。
随着亚历山大走出殿门,几道或懒散靠墙站着,或抱臂久候的青年纷纷抬眼,站直了身子紧随着亚历山大大步迈出。
隐约听见赫菲斯提翁笑着与他们打趣的声音。
“尼阿库斯,佩尔狄卡斯,今日你们可不能给殿下添乱。”
“知道了知道了,赫菲斯提翁,就你整日像个老妈子一样跟在殿下身边,殿下也不烦你。”
“哼,我们不添乱,阿塔罗斯那个老东西可未必能安分。”
赫菲斯提翁温和一笑,蓝瞳干净一如既往。
“不敬殿下,自然另当别论。”
马其顿顶级贵族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他们追随着亚历山大的光芒长大,是昔日腓力王亲手为亚历山大搭建的脉络。
垂垂老矣的旧日之王,带领着自己的一批垂暮之臣醉溺于欢乐之中,旧王振臂高呼,要立一个尚未出生的襁褓之子为新的继承人,要将这昔日的王太子取而代之!!
“父亲,婚宴将始,便已经醉了么?”
年轻俊美如耀阳之辉的王太子推开殿门,笑着踏步而入,径直坐到了腓力王的正对面。
——帝国王太子不至,即便到宴席终末,也无人敢占此位。
宴席静了一刹,所有人怔然的注视着亚历山大的方向。
独眼断腿的腓力王脸色发绿的坐在王位上,他身旁醉醺醺的老将们形容不整。
亚历山大姿态挺拔的坐在位置上,他身后的追随者皆光耀俊朗,气势如虹。
“亚历山大,你——”
腓力王感到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这些一并汇聚成了喷薄宣发的怒火。
亚历山大打断了他,双手交叠在桌上,微微笑着向前俯身。
“父亲,你的婚宴虽未邀请母亲,不过……”
那一瞬间,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有察觉,他像极了嬴政气定神闲不怒而威的姿态。
“当母亲再婚时,我会邀请你去参加她的婚礼的。”
“你放肆——!!!”
腓力王勃然大怒,抬手想要掀翻桌子,却被亚历山大牢牢压住,一时竟然得逞不得。
他跌撞了一下,面色憋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正当他要进一步爆发时,亚历山大却冷淡的放松了压制。
“父亲,婚礼尚未完成,儿臣今日不过是来赴宴,您确定要毁了它么?”
父与子,是权力的让渡与争夺。
子不若父,父厌之;
子若如父,父惧之。
腓力王曾亲手将亚历山大捧起,骄傲的对着太阳宣布,吾儿吾儿,这小小的马其顿终究有一日困不住你的脚步。
他为他请了最好的老师,为他搭建了马其顿最优秀的贵族权力脉络,锻炼他的体魄,磨砺他的灵魂。
如今二十年,他望着这个由他亲手培养出的,光耀璀璨到令他不敢直视的儿子,却又开始恐惧。
他说,我要埋葬了他,废弃了他,我要一个新的,更加听话顺从的继承人。
……
即便所有人都始终紧张的用余光注视着亚历山大的动静,可他却似乎正如他所言,并无闹事的意思。
他只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浑不在意的自斟自酌。
腓力王却是截然相反的陷入了癫狂,这场婚宴渐渐并不单纯只是一场婚宴,他变成了一个杂乱的狂欢派对。
他新婚妻子的叔叔阿塔罗斯是个品性低劣且荤素不忌的烂人,而马其顿的贵族们不厌其烦的会在宴会上玩一种下三滥的戏码。
他们找到了一个足供取乐的羔羊——一个皮肤白皙容色清秀的少年。
阿塔罗斯将他灌醉,大笑着当众羞辱了他,并令骡夫们对他实施轮女干。
男子与男子之间,在马其顿人看来是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感情’的,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种羞辱与被羞辱的方式,而只有承受的一方才是低贱的下位者。
恰巧的是,这个少年正是腓力王曾经某个时间段的‘情人’。
他注意到了这个少年的遭遇,看到了他求救的眼神,听到了他悲伤的哀求,可他却视若无睹,甚至不以为意的加入了羞辱的行列。
此时的腓力王或许根本想不到,这将成为不久的将来,葬送他这一生的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