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像是在擦汗,又像是在把什么心思擦掉。
“二蛋兄弟,真是太客气。”
“你们先聊,我去厨房多烙几个饼。”
杜氏高兴坏了。
眼前这个名叫朱二蛋的陌生人,一进门就埋头干活。
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没有工钱,吃的粗茶淡饭。
比地里耕地的老黄牛还好使。
这样的壮小伙,又是个免费劳动力。
哪个大姑娘和小媳妇见了他,能不动心呢?
如果不是杜氏年近四十,已经人老珠黄了。
她都恨不得自荐枕席,半夜起来去爬二蛋兄弟的床。
哪像自家丈夫守了几年大门,还没落得个一官半职。
就连刚到手的大宅子都没捂热就要兑出去了。
真是没眼看。
看到自家这位老妻毫不客气,把秦王当成骡马来使唤。
李友直两眼直翻,心中叫苦不迭。
他翻眼时,眼珠子往上顶了顶,像是要把那点苦顶回去。
他连忙拉着妻子,小声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问这话时,手在杜氏的袖子上轻轻拉了拉,那力道带着一丝急。
杜氏翻了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利落,像是早就练熟了。
她没好气地说道:
“不知道,不是你朋友吗?”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挑衅。
“什么朋友!”
李友直急得直跺脚。
他跺脚时,鞋底在青砖上踩出一声闷响。
“他是……”
“是什么?”
杜氏斜了他一眼,那一眼斜得意味深长。
李友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咽话时,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块石头。
他不敢说。
他要是说了,杜氏那张嘴,能在一炷香之内把消息传遍整条巷子。
“反正你客气点。”
他只能这样说。
他说这话时,肩膀塌了一下,像是认了命。
杜氏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道:
“人家乐意干活,我有什么办法?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拦着人家,不让人家干吗?”
她说话时,叉着腰,下巴扬得更高了。
李友直更加生气,声音高了八度:
“所以,他要,你就让他干了?”
他喊这话时,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一嗓子,把隔壁王婶的窗户给喊开了。
王婶今年五十出头,生得圆滚滚的,像颗会走路的白菜。
她最爱看热闹,巷子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准是第一个到场的。
她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
眼睛亮晶晶地往这边瞅:
“哎哟,李家的,这是怎么了?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我这儿纳鞋底呢,一针扎手上了。”
她说话时,把那只扎了针的手举起来晃了晃,像是展示什么战利品。
杜氏一看有人来了,嗓门也大了:
“王婶你给评评理!
我家这口子,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就知道瞎嚷嚷!”
她喊这话时,两只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王婶“啧”了一声,把鞋底往窗台上一搁。
那鞋底上还扎着半根针:
“我说李友直啊,你媳妇说得也没错。
你整天守着个大门,也没见你拿几个钱回来。
人家二蛋兄弟来了,又劈柴又挑水的,你还不乐意了?
你看看你家那院子,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
要不是二蛋兄弟,你劈到明年也劈不完。”
她说话时,拿那只没扎针的手指指点点,像是在数落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李友直急得脸通红:
“王婶,你不知内情!”
他喊这话时,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是不知内情。”
王婶撇了撇嘴,那撇嘴的动作很夸张,像是把整个下巴都撇到了一边。
“可我看得见啊。
人家二蛋兄弟干了半天活了,你家那口子连口热水都不给人喝,还是我提醒的。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心眼咋比针眼还小呢?”
她说话时,身子从窗户里探出了更多,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些。
这时,巷子口卖烧饼的刘二也凑了过来。
他今年二十出头,生得精瘦,一张脸被炉火烤得黑红黑红的。
他挑着担子,本来是要去市集的。
听见这边吵吵,索性把担子往墙根一搁,抱着胳膊看起了热闹。
担子里的烧饼还冒着热气,芝麻的香味混着劈柴的木屑味,在巷子里飘来飘去。
“李哥,嫂子,这是闹啥呢?”
刘二笑嘻嘻地问,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
“是不是二蛋兄弟干活太卖力,把你们家那点存粮都给吃光了?”
他问这话时,眼睛在朱二蛋身上溜了一圈,像是在估量什么。
“去去去!”
杜氏瞪了他一眼。
“你才吃光了!
我家二蛋兄弟吃得少,干得多,比你家那头驴都顶用!”
她喊这话时,手指在刘二的担子上点了点。
刘二嘿嘿一笑:
“那倒是。
我那头驴,一天还得吃三斤草料呢。
你这二蛋兄弟,一顿就吃两个饼,还能劈一院子柴。
划算,真划算。
改天我也去雇一个,不要工钱的,管饭就成。”
他说话时,拿手背蹭了蹭鼻子,那动作带着一股子市井的油滑。
李友直气得直跺脚:
“你们……
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又懂个什么!”
他跺脚时,怀里二宝跟着晃了晃,那娃娃嘴一瘪,像是要哭。
这时候,对门的赵婆子也拄着拐杖出来了。
她今年快七十了,耳朵不好,但嗓门大,一开口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她生得干瘦,背驼得像只虾米。
手里那根拐杖比她还高,拄在地上“笃笃”作响。
“怎么了怎么了?
谁家打架了?
我听着像是李家那口子在嚷嚷。”
她说话时,头往前伸了伸,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王婶扯着嗓子喊:
“没打架!
就是李友直嫌他媳妇让二蛋兄弟干活!”
她喊这话时,两只手拢在嘴边,像是在喊一个很远的人。
赵婆子“哦”了一声,慢悠悠道:
“那有啥好吵的?
人家小伙子愿意干,就让人家干呗。
李友直啊,你就是心眼小。
你媳妇找个能干活的,你还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