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神态自若地从木桩上走了下来,仿佛刚刚只是结束了一场略显枯燥的戏剧演出。
虫尾巴将哈利的冬青木魔杖扔在他脚下的草地上,然后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食死徒的圈子里。
“捡起来。”
伏地魔用一种轻柔的、几乎是诱导的语气说道。
“你学过决斗,是不是,哈利·波特?我们之间,应该有一场公平的较量。”
道格拉斯没有理会脚下的魔杖。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揉着自己的手腕,那副悠闲自在、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模样,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食死徒,目光在某个身材高大、气质明显与众不同的身影上多停留了半秒。
卢修斯·马尔福。
这种赤裸裸的、完全不加掩饰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侮辱性。
伏地魔那张蛇一样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精心营造的、神圣而庄严的回归仪式,正在被这个该死的小鬼,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点地消解,变得滑稽而可笑。
马尔福的兜帽下,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这个哈利·波特,太不正常了。
自从他出现开始,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与他年龄和处境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冷静与从容。
这不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更像是一个……一个他熟悉的人,尤其那眼神。
“我让你捡起来!”
伏地魔终于无法维持他那君王的仪态,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呵斥。
他的声音在回荡,让所有的食死徒都为之一颤。
道格拉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仿佛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的、纵容而又头疼的表情。
“好吧,好吧,别那么大声。”
他轻声说道,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没有弯腰。
他只是盯着伏地魔,脚尖在草地上的魔杖末端轻轻一挑。
那根冬青木魔杖,像一条被唤醒的游鱼,精准地从地上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潇洒与写意。
食死徒的圈子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一手,绝不是一个四年级的学生能做出来的!
马尔福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哈利·波特!
是那个人!
该死,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一下。
接下来,得看自己随机应变了。
“很好……很好……”
伏地魔那没有嘴唇的嘴巴,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像是某种蛇类露出了毒牙。
“看来邓布利多和福尔摩斯,确实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那么……”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却又充满恶意的鞠躬姿势。
“我们相互鞠躬吧,哈利。来吧,礼节也是需要遵守的,不是吗?让我看看邓布利多教过你什么。”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他期待看到这个男孩脸上流露出屈辱、愤怒,甚至是反抗的表情。
他要用这种最基本、最古老的决斗礼仪,来击溃对方最后的心理防线。
“言之有理。”
然而,道格拉斯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
“东方的孔夫子说过,有礼走遍天下。礼节确实很重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用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仿佛在陈述某种自然法则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既然是我的血液,给了你第二次生命,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小汤姆,说我是你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所以,你确实应该向我鞠躬,这既是礼节,也是孝道。”
“来吧,九十度就够了,不用太低,你的新身体骨头还很脆,我担心你闪到腰。”
周围,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四个食死徒,像十四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传说中大难不死的男孩,这个刚刚还在他们主人面前手无寸铁的囚徒,他……他在说什么?
再生父母?
孝道?
还担心黑魔王闪到腰?
他疯了吗?!
还是说……邓布利多真的就在附近?
食死徒们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每一片阴影,每一棵枯树,都仿佛隐藏着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身影。
一股无形的恐慌,开始在他们中间蔓延。
“你……很好。”
伏地魔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肺叶里充满了冰冷的、愤怒的火焰。
他发现,这个哈利·波特的嘴皮子,可能真的比他魔法还要厉害。
他不再废话。
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紫杉木魔杖。
“我说了,鞠躬!”
一股无形的、强大到足以压垮一头成年火龙的魔力,瞬间笼罩了道格拉斯。
那感觉,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由山峦构成的巨手,狠狠地按在他的后背上,要将他的脊椎一寸寸压断,迫使他弯下那高傲的头颅。
然而…… 道格拉斯纹丝不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伏地魔,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那股磅礴的魔压,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体内的魔力,那经过东方雷法淬炼、早已与这个世界的魔法规则截然不同的力量,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轻易地消解了这股外来的冲击。
“确实。”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惊疑不定的伏地魔,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宣判的语气,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鞠躬吧,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