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当楚秋离开那座小岛,重新找到孔月身的时候,这老东西已经躲出了数十里开外,而且封闭了自己的所有感官,一点气机都不敢外漏。
当看到楚秋时,孔月身依旧有些警惕,对着楚秋摆了摆手。
楚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没好气地说道:“那家伙交给我的秘密,我怎么可能白白告诉你?”
孔月身这种经历过二品时代的老鬼,对于不可知的畏惧,显然是要比杨垂皇他们那一代人更为强烈。
得到了楚秋的保证之后,他也是稍稍松了口气,将封闭的感官重新打开,这时他才注意到楚秋身后还跟着具人偶。
这具人偶换了逃行头,一身极为普通的黑色劲装,虽然脸上戴着面具,但看起来就像是楚秋的随从,放到外界也不会引人注目。
而孔月身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叹了口气:“这家伙还是没有放弃,居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
“听你这语气,以前他也把人偶送给过其他人?”
“当然,你不是第一个,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孔月身说道:“不过送给你这具人偶,应该是他这些年新创造出来的作品。有过几次失败经验,再加上他解密了更多传承,也许在天机一脉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了也说不定。”
言下之意就是这具人偶跟以前的截然不同,说不定,水准也远超从前。
但孔月身明显不知道,同尘究竟想要利用这些人偶做什么。
他只知道。
截止到目前为止,算上楚秋身后这一句,同尘一共送出了四具人偶。
前面那三具结果如何,他并不清楚。
但一见到楚秋身后这第四具,孔月身已经猜到了,之前的那些人偶估计也没有完成同尘的交代。
对于这件事,孔月身不打算探究到底,只是看了那具人偶一眼以后,就收回目光,低声问道:“你身上的麻烦真的解决了?”
毕竟之前楚秋没有吃下第二颗果子,这个选择在孔月身看来,其实有点意气用事。
因为他了解同尘,那家伙不是会使什么小手段的性格,既然说两颗果子一定能够解决魔胎带来的麻烦,吃下一颗,效果绝对不圆满。
不过楚秋却是说道:“一颗果子已经足够压制那麻烦了,吃下两颗果子,谁也不知会不会引起什么未知的后果。像现在这种情况,还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孔月身见他已经有了决定,便也没有再劝,点了点头后,朝那小岛的方向看去:“既然麻烦已经解决了,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同尘虽然是个好人……但你也知道,身为古族,他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像这种古族,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危险,而他们脑海当中藏着的秘密更是能够颠覆整个世界的可怕‘传承’。
之前孔月身连听都不敢听,现在更是心有余悸,不敢继续久留。
楚秋闻言,点头说道:“我与他的交易已经结束,是时候离开了。”
既然楚秋都这么说,孔月身自然也不会阻拦。
而且经过刚才的事,让他待在这,也觉得浑身十分不自在。
于是就说道:“老夫只是中间人,你觉得问题解决了就好。”
“不过这件事,算不算老夫又帮了你一次?”
他带着几分笑意地问道。
“既然答应了你,肯定不会赖账。出去之后,我便替你解决西海的麻烦。”
楚秋说完,便是一马当先,沿着来时的路,准备离开这座世外桃源。
随着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岛上的同尘也是睁开双眼,伸出右手,一具人偶立刻走了过来,递来一块正方体。
与这些人偶的材质不同,这一块正方体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金属,在阳光之下散发着冷光。
通体呈现多种色泽,随时变化,看起来瑰奇无比。
同尘将正方体拿在手上,轻轻抓握,似乎按动了某个机关。
一道光柱便是从中投出,在半空当中形成了虚实相间的光影。
光影当中显现出许多个身影,其中就有那端坐云端的娄玉锵。
此刻娄玉锵根本没有意识到同尘在暗中窥伺着他,依旧就在那里闭目养神。
先前那一众被他拦住的老鬼,如今已经散去,不知最后有多少人会对他的提议感兴趣,但娄玉锵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剩下的事,就要看那位族长的手段了。
同尘盯着光影中投映而出的娄玉锵,面无表情,许久之后,摇头说道:“沾染了归墟之气,活不了多久。”
说罢,他轻轻挥手,光影再变。
娄玉锵的身影顿时消失。
另一个有些陌生的青年浮现在他眼前。
此人似乎身在一间静室当中,周身烟气缭绕,口鼻之中隐隐有清气散溢,显然是在修炼某种功法要诀。
同尘凝视半晌,微微颔首,点评道:“神光已现,此人倒有几分命主风采。”
“可惜,玄族传承跳不出樊笼,终究是无用之功。”
正当他想挥手再挑一人选时,画面中的青年好像有所察觉,突然之间睁开双眼。
刹那间,两道目光隔空交汇。
同尘微微皱眉,感到自己手中的正方体跳动起来,立刻垂下眸子看了过去。
只见那块正方体正有些躁动不安,不停颤抖。
他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略显惊讶道:“还真有人能练成这门神游功法?”
虽然眼前异变突生,但同尘也未有丝毫慌张,手掌一翻,那块立方体当场消失,不知被他藏到了何处去。
切断了这隔空的窥伺。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同尘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叹息一声:“玄族啊。”
他站起身来,腾空而起,一步一步回到了树屋当中。
在同尘消失之后,原本栩栩如生的一具具人偶,此刻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另一边,方才感受到一道‘视线’的青年却是眉头紧锁,提前结束了修炼的状态,经过一番仔细探查后,确定没有任何人藏在暗中盯着自己。
不由有些疑惑起来:“难道是错觉?”
但很快,他就确认自己刚才感受到的不可能是错觉。
因为感受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他下意识动用了神游法,念头瞬息万里,直接锁定了那道视线的源头,可还没等他看清楚对面之人是谁。对方就用另一种手段将这种联系斩断了,仅仅只有一瞬,但他能够断定绝对是有人盯上了自己。
“是族中那些老家伙?还是有人发现我破解了武神碑上的秘密?”
疑问自心头升起,便再无法压制。
以他的性格,这件事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简直是如鲠在喉。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步出静室,很快就叫来了听候差遣的族人。
一名中年人急忙赶来,态度十分卑微,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少爷有何吩咐?”
青年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立刻吩咐,而是面无表情道:“近来族中可有什么变化?”
玄族当中也有不少分支,像这种血脉不纯,又或是无法得到传承加持的,基本都是等同下人一般的地位。
现在青年虽然还不是族长,但隐隐已经有了少族长的地位,所以听到他这话,那中年人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回少爷的话,没什么变化,您请动族长出关之后,那些位长老现在也安静了不少。”
他还以为青年是想要问问那些顽固长老,是否在暗中搞什么小手段,所以提前汇报了一句。
但如今青年已经不在乎那些老东西的看法,他自信,只要自己把武神碑内的秘密全部掌握,实力定能再上一个台阶,也许打破二品之门的希望就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只是皱了皱眉,便是说道:“父亲近来有没有什么动作?”
听闻此言,中年人先是迟疑了一下,观察着青年脸上的表情。
确认他单纯只是想要问问族长现在的情况,才是回答道:“族长这一几日也是在闭关修炼,跟少爷您一样,没有离开过静室。”
“闭关修炼?”青年冷笑一声,“那你去传个话,稍后我会去拜访父亲。”
“这……”中年人愣了愣,硬着头皮说道:“族长正在闭关,贸然前去打扰,恐怕不好吧?”
青年转过目光,打量着他:“身为父亲独子,想要见他一面,难道还称得上是打扰?”
察觉到青年话里那一丝杀意。中年人心头一凛,立即正色道:“我明白了,这就去通知族长!”
他可不敢卷到这对父子的争斗之间,恭声应下以后便是匆匆离去。
待他走后,青年没来由有些烦躁,拿起摆在手边的茶杯啜了一口。
心底却是冷笑不止。
“装作潜心修炼,不问世事的样子,背地里应该在思考如何破局吧?”
以他对自己那位‘父亲’的了解,就知道对方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
虽然这段时间表现得相当老实,实则已经在暗自积蓄力量,等待自己露出破绽的那天。
种种念头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青年最后直接放下茶杯,阔步离开,很快,便是来到了族中议事之地。
命人将长老们召集过来,称自己有要事相商。
没过多久,摆在他面前的一把把椅子,已经坐满了大半,多数都是些老态龙钟,只剩半口气吊着的老鬼。
双方早已是相看两厌的状态,见了面也没有打招呼。
对青年来说,这些老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还有些象征意义。关键时候需要他们表明态度,否则定会坏了大事。
若非如此,他早就已经暗中下手,把这些老家伙全都干掉了。
眼下还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只不过就是因为自己掌握了武神碑的秘密,还需要时间破解。
等到二品功成,这些人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安静等待了盏茶工夫,青年看向还空着的几个位置,正打算出言发问,结果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道冷漠的声音:“族长不在,你有何资格召集我等议事?”
堂中众人闻言,循声望去。
紧接着,一个个老鬼便是站起身来。
“二兄。”
“见过二长老。”
他们如同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向那名老者打起招呼。
老者微微颔首。
大步流星,走到侧首位置,看也不看青年一眼,直接落座。
见他坐下,余下众人也是跟着一起坐了下来。
这就已经算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这位二长老,在玄族当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除去已经失踪的大长老外,已是玄族辈分最大的那个人。
所以看到这老东西的瞬间,青年的眼皮也是微微一跳,想起这些年来,被这老东西几次三番刁难的经历,不禁升起一股怒意。
好在他最终还是克制下来,强忍着怒火,淡淡说道:“二爷难道不知我父亲现在正是恢复实力的紧要关头?如今他没有时间与诸位商量族中大小事务,所以这些事就由我来代劳。”
“你来代劳?”二长老斜眼看向他。
与其说是在看他本人,倒不如说是在他坐着的位置,“你凭什么代劳?这个位置只有族长能坐,还不滚下来?”
青年嘴角微翘,露出一抹冷笑。
虽然这位二长老一见面就在羞辱自己,但他还是忍住了怒火,轻轻压了压掌。
淡声说道:“这一次我找诸位长老来,其实是先前闭关之时,有所发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名长老打断:“少族长若是有些武学上的感悟,不如去找那些分脉的人讨论。我们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也不想与邵组长讨论这些问题。”
他仿佛把青年当作了一个幼儿,语气极为不耐。
青年却是目不斜视地说道:“不久之前,我感受到一股窥视的视线,穿过了玄族阵法,直接在静室之中与我‘交汇’。紧接着,我便利用神游法,暂时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可惜对方切断了联系,并没有暴露自己真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