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孙凯盯着终端片刻，得到了想要的数据：“一切就绪，就差把深潜器开过去，然后把追踪器固定在它身上就行了。”
说完，他转头望向舷窗外。
机械臂在暗流中静默悬垂，更远处是漫无边际的深黑，海水如此深邃，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都仿佛凝视着深渊。人类的造物在此刻显得渺小而孤独，连方向感都被这片浓稠的黑暗吞没。
孙凯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感觉我们就像试图给猫挂铃铛的老鼠。”
郑天一的视线仍锁定在屏幕上：“没办法，这是唯一的选择……你先启动声呐试试。那么大的目标，总不至于完全被噪声掩盖。”
孙凯依言启动声呐。
虽然深海中有发声大气生物的存在，但是这种噪声均匀分布，因此探测距离越远，声波所受的干扰越大，直至声呐彻底失效。
虽然有效探测范围被压缩得很短，但总比完全依靠目视要好。
荧黄色的声呐图亮了起来，然而上面布满密集的噪点，几乎提取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怎么样？”
“预料之中，全是噪声，探测范围太小，我们得直接去目标位置——”孙凯的话突然中断，他死死盯着声呐图，仿佛看到了什么。
郑天一见孙凯话还没说完，死死盯着声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看向副驾上的屏幕。
屏幕上有几团被噪声包裹的模糊阴影，正环绕着深潜器游动，受干扰所限，根本无法辨认那是什么。
他立即打开深潜器外部灯光，照亮四周。
然后，他们看见了——
“这是……这难道是鲨鱼？”孙凯在注意到雷达异常后，早已扑到舷窗边。此刻他望着外面游动的影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窗外那些生物，与其说是鲨鱼，不如说是某种类似鲨鱼的扭曲造物。
这些群鲨游弋在深海，它们的眼眶全部爆裂，从中挤出一串串葡萄般增生堆积的眼球，从伤口状态看，那些眼球完好、未发育、腐烂、发炎的都有，密密麻麻挤在原本狭小的眼眶里，拼命增殖，直至将眼眶撑裂。
接着，这些类人的眼球便沿着眼眶周围的皮肉继续蔓延，仿佛只要能汲取鲨鱼身体的养分，任何部位都可以成为滋生的温床。
而且，不止这样，除了那爆裂眼眶中增殖的葡萄串状眼球，它的吻部也发生了可怕的畸变。
增生的牙齿不仅顶穿上颚，甚至有几颗从鼻吻侧面的皮肤下斜刺出来，似乎是某种奇怪的骨质增生现象导致的，就连鱼鳍的边缘不再光滑，反而生长出珊瑚状的骨刺，就连里面也似乎塞了一块骨板。
最为恐怖的是，这些鲨鱼似乎非常活跃，那些葡萄状眼球无一不兴奋的看着这艘深潜器。
没错，他们能从这些鲨鱼的眼中，看到情绪。
郑天一紧盯着这些怪物，一边观察特征，一边操控光学模组进行记录。
孙凯也在认真记录，像是要把这些怪物刻在脑海。
他并不太担心它们能对深潜器构成威胁，因为深潜器的壳体极其坚固，屈服强度高达 1200 MPa，相当于每平方厘米就能承受12吨的力，除非这些鲨鱼长了液压颌骨，牙齿是金刚钻，不然绝无可能破坏深潜器。
更何况这还没到深海，水压远未到极限，如果是某种机械造物，他还需要担心一下，但是这些碳基生物，除非变异成哥斯拉，不然还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更重要的任务，只能先尽可能的记录这些生物的特征，然后上传。
片刻沉默后，孙凯嗓音干涩地开口：“这恐怕是那头尸鲸带来的生态污染……它的血肉里，可能含有某种诱导海洋生物发生畸形增生的因子。”
郑天一摇头：“恐怕不止这样。但这不该是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
孙凯一愣：“那我们需要考虑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无人深潜器拍到的虎鲨是什么样子吗？”
孙凯瞪大眼睛，迅速回想触发影像资料，随即恍然：“它们的增生速度！”
从上次观测时相对正常的鲨鱼，变成现在这副扭曲怪异的模样，这之间的变化速度简直违背常理。
“不只是发育异常。这些鲨鱼之前一直围着尸鲸进食，如果它们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
孙凯看向窗外那些环绕游弋的变异虎鲨，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快！赶快去目标位置！”孙凯急声道，他强忍着没去抢操纵杆，身体却绷得笔直。
郑天一操控深潜器继续前进，而那些变异鲨鱼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停的环绕在深潜器的周围，甚至有好几次都快要撞了上去。
他眼神一凝：“释放驱鲨剂！”
虽然鲨鱼无法直接破坏壳体，但深潜器外部的传感器和其他功能性部件由于材料和用途不同，并不像壳体那样坚固。而且任务过程中若有鲨鱼持续干扰，也会影响科考作业。因此，许多深潜器会根据任务水域配备驱鲨剂。
孙凯按下按钮，混合化学制剂被释入水中。
效果立竿见影，在药剂被释放的那一刻，群鲨顿时开始显得焦躁。
这是因为驱鲨剂包含带有刺激性的活性剂与模拟死鲨鱼味道的东西，这些都能让鲨鱼感觉释放化学药剂的深潜器“不安全”，从而逃离。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鲨鱼即将散开时，情况骤变。
那些杂乱游动的群鲨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猛地转向，狰狞的眼球齐刷刷盯住深潜器，仿佛锁定了释放药剂的元凶。
郑天一立即感觉不妙，这些奇怪的鲨鱼似乎根本不惧怕驱鲨剂，甚至激发了凶性，他毫不犹豫的操控深潜器，试图加速驶向目标点。
但已经迟了。
这些鲨鱼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敏捷，只是一个轻巧的迂回，便拦在了深潜器正前方。
随后，它们张开布满错乱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向深潜器外壳。
郑天一看到了它的口器，里面上下颚长满了利齿，就像是尸鲸一样，但他面色平淡，反而加大动力撞了过去。
碰——
一声闷响，深潜器震动了一下，这让郑天一有点愕然。
这些鲨鱼的力量非常强悍，甚至能撼动几吨重的深潜器？
他看向变异鲨鱼后，表情更加愕然，虽然鲨鱼在这一下撞击后有点头昏脑涨，但是似乎并无大碍。
那些长的奇奇怪怪的牙齿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剧烈的撞击而脱落，牙齿似乎长的非常坚固。
碰——
深潜再次震动了一下，甚至摇晃了几分。
他从侧面舷窗看去，发现是另外一头撞击的变异鲨鱼，不过好在深潜器非常坚固，它们根本不可能破坏深潜器。
“快走！”孙凯催促。
郑天一刚推动操控杆，整艘深潜器就像捅了马蜂窝，鲨鱼群彻底疯狂，追逐着深潜器撕咬冲撞。
船体持续震颤、摇晃，声呐图上那些模糊的阴影不断徘徊、突进。
虽然局面意外，但若仅止于此，他们仍有完成任务的可能。
直到——他们看到了一头裂口鲨。
它体型更庞大，模样更狰狞，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嘴能够张开到近乎撕裂的程度。
当他们发现这个庞然大物时，已经来不及紧急激动，然后，它一口咬住了深潜器的侧面。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穿透舱壁，在狭小的空间内清晰回荡。
孙凯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苍白。这是所有潜航员和潜艇兵最恐惧的声音，没有之一，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壳体已达承受极限，内爆即将发生。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这个怪物的咬合力为何有这么强，强到了，甚至能咬动深潜器的地步。
难不成它们还真进化出了液压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