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天空飘荡着似乎永不停歇的疾风骤雨。
雨幕倾斜着打向海面,将科研船的甲板打得噼啪作响。
科研船在波涛中艰难地维持着位置,探照灯巨大的光柱在漆黑汹涌的海面上来回扫掠。
倾盆大雨之下,所有人都在甲板上望着海面。
距离预定的上浮时间已过去二十分钟,无线电却静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有信号了!USBL信号重新捕获!方位正南,距离三百米!”有人发出惊喜的声音。
所有目光瞬间死死钉在在那个方向,一丝微弱,有规律的闪光在雨幕中的大海上闪烁,几乎快被淹没在暴雨中。
“全速靠近!回收小组就位!”指挥员的命令短促有力。
科研船调整航向,破开波浪驶向那渺小的光点。
随着距离拉近,探照灯光终于牢牢锁定了它:红白相间的深潜器,正随着长浪剧烈起伏。
然而,那姿态异常笨拙,仿佛……
“不对劲。”王教授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浮态不对,为什么侧倾这么明显?它的侧面那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林研究员替自己的教授看了看:“看不清楚,但好像是什么生物的尸体。”
旁边有人凝视了一会儿,试探的说:“难道是尸鲸?”
“不太确定,得打个光才知道。”
随着船只靠近,那黑色的东西在强力光柱下显露出令人窒息的轮廓。
是半具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鲨鱼尸体。
惨白的断裂骨骼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如同破败的旗帜,紧紧缠绕、甚至部分嵌在深潜器的传感器阵列和防撞架上。
深潜器就像被一头海洋巨魔的残骸死死抱住,拖拽着一起浮上了水面。
更让人骇然的是,上面那些眼球似乎并未死去,在感受到了光芒的照耀,齐刷刷的看向探照灯。
众人脸色一片惨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生物,就连王教授的脸色无比难看。
或者说。他的脸色从风暴开始,就没有好看过。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长的这么腌臜?”
“看上去有点像是鲨鱼……”
“谁家鲨鱼长这样?长眼睛算了,还长的是人类眼球?核辐射变异了也变不成这样吧?”
“废什么话?打捞上来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回收指挥官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评估了片刻,才咬咬牙:“蛙人小组,准备下水!优先检查潜器结构完整性,尝试清理大型异物!注意安全,一旦有任何异常,优先保全自己!”
“等等,不用清理异物,直接连带异物一起打捞上来,我们需要它的数据。”王教授一眼看到了其科研价值,这句尸体似乎已经丧失了攻击性,可以回收,更何况他们需要从这些样本上知道海底发生了什么。
回收指挥官怔了一下:“不必清除异物,其余任务正常进行,保证打捞能正常进行即可。”
“是!”
回收指挥官看着那半片似乎还没死透的奇怪鲨鱼,他的内心也有点发怵。
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下水的队员。
像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生物组织,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可以接触,然而,在风暴中,他们别无选择。
两名身着黑色潜水服的蛙人跃入翻腾的海水,迅速游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组合体。
他们手中的水下照明灯照亮了更恐怖的细节,
虽然这只鲨鱼看上去失去了半片身子,但是似乎仍然没有死透。
其中一名蛙人试图用切割钩分离一段缠绕的筋膜,那组织竟然像是感受到了危险一样,立马往回缩,而且就在这时,伤口中的眼球调转了方向,看向蛙人。
仿佛在说,莫挨老子。
这个蛙人吓了一跳,但看了看被筋膜缠绕着的挂钩,这是回收深潜器的重要部件,他只能咬咬牙,强行忍住内心的膈应,伸出手一把攥住筋膜,狠狠给它来了一刀。
所有眼球震颤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蛙人,像在说,你还真敢动我?
但没一个人觉得好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噩梦般的景象吸引时,王教授若有所感,看远方的黑暗。
数公里外的护卫舰,多组大功率水下探照灯将光柱垂直打入深海,甲板上可见更多深潜机甲处于待命状态,时不时会有物资或机甲被投入大海。
他甚至能感受到护卫舰散发出的狰狞战意。
整个过程迅捷、肃穆、充满压倒性的力量感,与科研船这边的混乱、惊悚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再次看了看深潜器上面悬挂的半片鲨鱼,意识到了什么,随即放松了许多。
如果这些鲨鱼有形有质有血条,那么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至少比云中巨兽好对付的多。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蛙人紧张但清晰的声音:“挂钩点确认!主结构……看起来基本完整,但外部仪器损毁严重。
我们正在尝试固定,可以准备主缆回收。”
“绞车!慢放……慢放……”
“A架向左5……好,停!”
“深潜器请报告,吊钩已进入你方视野!”
然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头:“傻了吧唧,通讯电缆断了,得靠蛙人去挂钩!”
钢缆被抛下,蛙人奋力将它引导向深潜器顶部的吊环。
深潜器内,郑天一和孙凯通过舷窗,看着窗外蛙人忙碌的身影和近在咫尺的狰狞尸骸,也看到了远方海面下那些迅速消失的、充满杀伐之气的人形阴影。
他们直到这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深潜器微微一顿,主缆挂钩成功,甲板绞车开始发出沉重的嗡鸣。
深潜器连同它那来自深海的恐怖附着物,开始缓缓离开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