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狱吏被下了药,说不出话来。眼神愤怒地盯着穆医官,似乎是在骂他走狗。当陈观楼的走狗没出息,丢人!
穆医官丝毫不在乎。
在天牢当差,第一要素就是不要脸。
他振振有词,“老夫不当陈大人的走狗,难不成当你苗狱吏的走狗?你付得起钱吗?”
苗狱吏气得频频翻白眼。
“别翻了!死到临头还不肯老实,你这种人啊,老夫见多了,都是贪心不足。”
穆医官唠叨完,提着药箱离去。
他不喜欢苗狱吏。
天牢是一家。
苗狱吏却在乙字号大牢搞神秘主义,自成一体。非常不好!影响很坏。
他老了,只希望天牢平平安,不要出事,不要死人!
……
孙道宁来得很快。
得知调查有了消息,他将手中的差事一放,第一时间来到天牢。
得知乙字号大牢多出十几个犯人,苗狱吏死活不开口,他神情似乎有些茫然。
“老夫让你查拜神教,你查苗狱吏作甚?”
“乙字号大牢多出十几个犯人,没有卷宗,没有登记,你不觉着可疑吗?老孙,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莫非你就是苗狱吏背后的保护伞,那十几个多出来的犯人是你安排的?”
陈观楼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谁让孙道宁的反应不对劲,给他一种好心办错事的感觉。
这里头水深。
他不得不多想一想。
“胡说八道!休要编排老夫!乙字号大牢关押的都是勋贵武将家族犯事的人,跟拜神教能有什么关系。至于多出来的十几个犯人,老夫自会调查清楚。”
陈观楼啧啧两声,“老孙,别掩盖了,你很不对劲。乙字号大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哪有秘密,不要想那么多。苗狱吏人在哪里,老夫要见他。”
陈观楼迟疑片刻,让人带孙道宁过去,同时吩咐穆医官拿解药。
“大人,此事不追究吗?”穆医官好奇询问。
“老孙的态度你都看见了,你叫我怎么追究?老穆,乙字号大牢,你可曾听说过什么传闻?”
穆医官仔细回想了一番,摇头,“真没有。老夫在天牢效力几十年,乙字号大牢除了比丙字号大牢条件好一点外,没有任何区别。”
“苗狱吏此人神神秘秘,只怕有点来历。”
既然大牢没问题,问题肯定出在人身上。
陈观楼做此猜测。
穆医官给他出主意,“大人何不偷听一二?”
陈观楼摇头,没兴趣。
正如他所说,他只负责看守犯人,不负责查案审案。苗狱吏的事,刑部如果调查,他就配合。如果不调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从今以后,苗狱吏休想在他手底下当差。
要么滚蛋,要么当个死人!
在他这里不会有第三条路。
孙道宁跟苗狱吏关起门来,聊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孙道宁将人带走了,美其名曰调查。
陈观楼扫了眼一脸灰白的苗狱吏,请教了一句,“孙大人,乙字号大牢多出来的十几个犯人作何处置?是杀是剐,你好歹给句准话。”
“不用你操心。晚些时候,刑部会安排人来处置那些犯人。你的任务是看紧丙字号大牢跟甲字号大牢,乙字号大牢的事情不要插手。”
行吧!
一天到晚搞神秘主义,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
陈观楼懒得参与,懒得过问。
苗狱吏这人,在天牢存在感不高。他出事离开,都没引起关注。
两天后,却传出苗狱吏死于家中,服毒自尽。
陈观楼亲自跑了一趟苗家,尸体确实是苗狱吏,并非假冒伪劣。还让穆医官偷摸验尸,确保是真死,不是假死。
苗狱吏死了!
死得很突然!
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
苗狱吏的家人凄凄惨惨,看起来很伤心,实则一半情感都是演绎出来的。
好假!
一家子人,都给人一种不正常的感觉。像是为了某种原因,不得不组合在一起。
“看得出是什么毒药吗?”陈观楼问穆医官。
“就是普通的老鼠药。”穆医官轻声说道,“大人有没有觉着,这一家子人奇奇怪怪。”
“早就发现了。”
苗狱吏死了!
乙字号大牢多出来的十几个犯人,被刑部带走,半个月后,又被重新登记造册,送入牢房。这一手‘出口转内销’玩得漂亮,走了一遍流程,洗白了身份。
翻着卷宗上,看不出任何问题的内容,陈观楼啧啧称叹。佩服刑部官员的行动力,卷宗写的出神入化。越是平凡朴实,越显真实!就是不知是否经得起实地查验。
乙字号大牢不能没有狱吏。
刑部生怕陈观楼插手乙字号大牢,苗狱吏刚死,就急匆匆安排了新的狱吏。姓古,古狱吏!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
亲眼看见此人如何收拾不听话的犯人,才知这位是面憨心黑的主。比起大搞神秘主义的苗狱吏,古狱吏显然更具威慑力,手段也更简单粗暴。
古狱吏必定知道自己担负的使命,也清楚该以什么态度同陈观楼相处。
上班第一天,带着一份礼物来见陈观楼,做足了功夫。
陈观楼也没刁难他,“古狱吏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僚,互相互助,共同进步。对了,古狱吏以前在哪里高就?”
“高就谈不上!小的祖上是仵作,一直在刑部当差。直到小的父亲,改行做了衙役,我子承父业,从事刑狱这一块。今生有幸,能与陈狱丞同在天牢当差。还请陈狱丞关照一二。小的感激不尽!”
“古狱吏客气了。你家是刑狱世家,你比我经验丰富。我们互相关照。”
“我都听大人的!”古狱吏显得很真诚,面相占了大半功劳。明明是个精明算计的人,偏偏长了一张极易取信于人的憨厚脸。可谓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适合吃刑狱这碗饭。
双方你来我往,愉快地聊了一盏茶的功夫。
陈观楼端茶送客,古狱吏留下礼物,躬身退下,接管乙字号大牢。
穆医官从隔壁厢房钻出来,他告诉陈观楼,“我在刑部见过他爷爷,但是没见过他们父子。”
“你认识他爷爷?”
“姓古的仵作,没死之前,老夫跟他合作了许多回。话很少!老夫没想到,古狱吏会是古仵作的孙子。”
“祖孙两人长得像吗?”
“五分像。”
“他一直在刑部当差,以前怎么没见过?”
“或许人不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