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阁就像是一头困兽,在牢房里面转圈圈,抓头发,表情狰狞又纠结。
“他到底想要多少份额?”
他扭头盯着陈观楼。
“你能给多少?”
黎阁咬着牙齿,恶声恶气地说道:“最多一成半!”
已经到达陈观楼设定的底线,但是不够。
他摇摇头,“做人不要太吝啬。”
“你都没问谢长陵,你怎知他不会同意。”
“不用问他,我也知道他不会同意。因为我也不会同意。”
“陈狱丞,你莫要太过分。”
陈观楼轻笑一声,“黎大人,一开始我就说过,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谢相那边也会给你天大的惊喜。”
黎阁冷哼一声,根本不信。
陈观楼叹了一声,“我可以透露一点内幕,政事堂,你懂吧。”
“什么意思?”黎阁瞬间紧张起来,神情略显激动,“陈观楼,你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陈观楼也不卖关子。
“不可能!姓谢的把持着政事堂,他岂会心甘情愿分权。”
“若是形势所迫呢?”陈观楼反问一句。
黎阁瞬间想了许多,“谁会下去?”
“你不会管谁会退出政事堂,我只问你,这样的机会你要不要把握。”
当然要把握。
区区钱财跟份额,同权力比起来,就是个屁。
他们这帮人,做梦都想在朝堂上占领一席之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是总在地方上蹉跎,被朝廷掣肘。
“三成!”黎阁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表情,“三成份额,官场利益交换全凭谢长龙做主。前提是,政事堂我们要一个席位,两年内兑现。”
陈观楼啧啧两声,“你的要求挺高的啊!”
“十五万我会如数给你。谢长陵那边,麻烦你转告一声。”
“行,我会转告。”
陈观楼告辞离去,跟章先生那边沟通了一番。
章先生告诉他,“谢相的意思是,如果孙尚书身体不适,不得不致仕,他会考虑你的方案。”
陈观楼挑眉,“只是考虑?黎阁那边已经开价了。”
“此事不可能马上定下来,只能慢慢谈。”
陈观楼不想慢慢谈,费功夫,浪费时间和精力。
“这样吧,我只负责收钱,剩下的你们自己互相沟通,我就不插手了。反正牵线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都是细节。细节你们自己敲定。”
章先生想了想,认可了这个方案。
同时,他也很好奇,“陈狱丞为何不全程参与?”
“为何要全程参与。我又不当官!”陈观楼自嘲一笑,“大家追求不一样,正所谓求同存异,你就别好奇我的想法。”
“陈狱丞言之有理。”
初步达成意向,陈观楼找黎家要了十五万两,牵线任务完成。后续详谈,他就不参与了。
钱到账,各自分润,落到天牢账本上还有一大笔。钱富贵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还得是大人,一出手就是大买卖。我们辛苦三年,也没有大人一次赚得多。”
“那是因为你们太怂!”
陈观楼很是嫌弃,“我人不在的时候,关系还在。你们就不知道找人。”
“我们算哪个牌面的人物,连登门的资格都没有。人家也只肯卖大人的面子。”钱富贵嘀咕道。
陈观楼冷哼一声,“关系都是谈出来的,你们不去谈,谁愿意跟你们处关系。记住,人只会嫌弃人脏,不会嫌弃钱脏!”
钱富贵听进去了,但他没打算照此执行。
自己有几斤几两,心头门清。
并非人人都背靠侯府,还是九品武者,天下之大都去得。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会给几分薄面。
陈观楼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也不勉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固有思维难以改变,他不能强迫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章先生跟黎家那边拉拉扯扯一个多月,终于达成了最终的协议。
陈观楼没有过问其中细节,当他拿到属于黎阁的释放文书,他就知道事情成了。
他亲自下甲字号大牢,当面恭喜对方。
“黎大人,恭喜出狱!洗漱热水,换洗衣衫都已经准备好。随我走吧!”
黎阁大喜过望,“本官以为还会耽误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办好了。快开牢门,本官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
陈观楼示意狱卒打开牢门,亲自领着对方出了甲字号大牢。
洗漱完毕,换上自己的衣裳,黎阁终于从狼狈的阶下囚变回世家公子爷。就是脸色不太健康,长期不见太阳,难免的。
陈观楼吩咐厨房置办了一桌酒席。
对方是大财主,给钱也痛快,多花点心思应该的。
两人推杯换盏,黎阁又是激动又是感慨,“陈狱丞,这一回多亏了你帮忙运作。来,干了这一杯!改明儿,我再请你去画舫喝酒,保你满意。”
陈观楼没当真,打着哈哈,随口应承。
过去数年,无数的犯人都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出去后我请你喝酒。
至今为止,也只有少数三五人做到了。
离开天牢,犯人变官员,岂能折节下交,跟一个天牢狱丞厮混在一起。叫同僚怎么看,圈子里的人怎么看。
即便要折节下交,也该跟读书人来往,而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狱丞。
偏见歧视无处不在!
陈观楼从不在乎,有酒就喝。没人请客,他自己花钱喝酒。自在开心最重要!
一顿酒席吃到一半,黎家人接到通知,急匆匆赶来。
黎阁放下酒杯,“陈狱丞,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陈观楼端起酒杯,遥祝对方前程似锦,心想事成,“黎大人发达了,可别忘了老朋友。”
“哈哈哈……我会一直记得陈狱丞。”
黎阁意气风发离开了天牢,开启人生新篇章。
接下来,陈观楼要忙余有信的案子。
他有点想余艾,下班后,去了城中别院。
余艾一脸期期艾艾的模样,好可怜。
“出了什么事?”
“前夫一家被家父的案子牵连,孩子的爷爷被罢官去职,我那前夫也没了差事。昨日他们找到我家里人,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大人,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