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箐厌恶傅斯铭,连带着也厌恶肚子的那个孩子。
她尝试过一些流产的方法,可都一一失败了。
那个孩子如同生父傅斯铭一样,强势占有她的子宫,肆意地吸取她的营养,让她反胃呕吐,让她精力憔悴。
她对它充满了恐惧。
它将会成为她的又一个牢笼。
但幸运的是,它还没有出生,它还没有成长到成为第二个傅斯铭的地步。
她反抗的绝望与被欺辱的痛苦都倾泻在更弱小的它身上。
分娩时,奄奄一息的禹箐亲手害死了它。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害死了第二个傅斯铭。
她以为她能从中得到快感和解脱,可没有。
无论如何,禹箐都是上学读过书的,她系过红领巾,她看过红旗升起,相信课本上的道德在现实中存在。
杀死它后,她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她成了一个不道德的刽子手。
她把恨向更弱者倾斜,挥刀指向了更弱者。
禹箐,你怎么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呢?
“白兔妈妈很痛苦。”她喃喃道,“她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想着就这样干脆结束吧,让一切都落寞。只有一死,良心再不会谴责她。她才可以解脱。”
“可就在这时,白兔妈妈听到了婴孩的啼哭声。”
血肉迷糊的死胎变成了啼哭的女婴。
她以为这是幻觉,可女婴哭了几声后,又抓着她的头发。
那种扯动感是幻觉所不能给她的。
一个死去的孩子复活了,这是真实发生的。
她的复活,让禹箐的自我贬低与批判一下子就失去了依据。
她没有感到罪恶的必要。
禹箐抱起了那个孩子。
奇怪的是这孩子一抱起后,就停止了哭泣。
孩子。
这是她的孩子。
这不是那个孽种。
“白兔妈妈想,这是上天赐予她的孩子。”
禹箐现在回忆起都觉得不可以思议。
禹乔的出现,让她崩溃的精神得到了修复。
她找到了一个精神支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在漫长且痛苦的折磨中,她丧失了主体性,忘记了怎么为自己而活。
本来她能选择的就只有一个——屈从于傅斯铭,为他而活。
现在她多出了一个选项。
独属于她的女儿诞生了。
丧失时间观念的禹箐也多了一个判断时间的帮手。
女儿的慢慢成长都在让她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她也有了可以交流的对象。
傅斯铭说爱她,却不与她交流,产生灵魂上的共鸣,可她的乔乔会啊。
禹乔不仅仅是她的女儿,更是她的学生、她的知己。
禹箐给她讲童话故事,她总是能以另外一种角度去解读。
在小小的禹乔的眼里,被世人忽视的国王是糊涂蛋,被世人喜爱的王子是伪善者。
她懵懵懂懂的听着那些童话故事里的规训,却还是会坚持着自我的看法。
她会独立思考,她会举一反三。
她还会在禹箐悲伤上抱住禹箐。
“妈妈,你还有我啊。”
是啊,禹箐想,她还有她的奇迹女儿啊。
在日日夜夜的折磨里,对傅斯铭的惧怕已经刻入了禹箐的骨髓。
禹箐不敢直面他,躲不开的她只能顺从地承受,可女儿乔乔不会。
她让乔乔躲起来,可乔乔却从衣柜里悄悄出来,在傅斯铭警惕降低时,找准时机,直面对抗那个恶魔。
禹箐不敢反抗了,但禹乔还敢。
她还越战越勇,用着傅斯铭丢下的腰带箍紧他的脖颈,用着各种收集起来的尖锐物去刺他。
禹箐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禹乔的反抗在禹箐心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禹箐更没想到的是傅斯铭会中计受伤。
这个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恐怖存在,居然会被年幼的女儿伤害到。
禹箐忍不住想,既然如此,她一个成年人为什么不能做到?
更坚定她要逃走的还有那个梦。
在某一天,禹箐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见到了五六十岁的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