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而浩大。
五行灵池。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三人并肩而行，朝那面百丈崖壁缓步走去。
越靠近，那崖壁上符文流转的灵光便愈发清晰。
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压得人胸口微微发闷。
陈二柱暗暗调匀呼吸，目光不动声色地朝前方扫去。
崖壁之下，已有不少人候在那里。
最前方便是四位金丹长老。
当先一人，青衫鹤发，眉目温润，正是墨尘子。
他负手站在最前，正与身旁三位长老低声说着什么。
那三人容貌各异，气息皆沉如深渊。
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让周围百丈之内连风声都弱了几分。
四位长老身后，散落着十几名年轻弟子。
那些弟子个个气息饱满，灵压隐而不发。
显然都是炼气十二层大圆满的境界。
今日能站在这里的，无不是各峰千挑万选出来的尖子。
人人都憋着一股劲儿，要在五行灵池中争一个好前程。
陈二柱目光扫过，很快便在其中认出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拓拔瑞。
那小子缩着肩膀站在人群边上，左顾右盼。
像只落了单的鹌鹑。
另一个，则是云锦。
他今日换了一身银白色锦袍，腰悬一柄宝光隐隐的长剑。
站在人群之中，下巴微扬，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倒是那云锦，似乎也察觉到了陈二柱的目光。
他侧过头来，朝这边瞥了一眼。
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几分疑惑。
很快又转回头去，显然并未认出陈二柱。
陈二柱心中暗笑。
那四位金丹长老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三人，却都未动。
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反倒是那些弟子纷纷脸色一整，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三位真传！”
萧烈阳与纳兰嫣都是掌教亲传的身份。
论地位，比之寻常内门弟子高出何止一筹。
陈二柱跟在他二人身侧，虽未开口，却也跟着还了一礼。
礼数方罢，一道人影便从人群中快步抢了出来。
那人满脸堆笑，小跑着来到陈二柱跟前。
又有些畏惧地朝萧烈阳和纳兰嫣看了一眼。
这才压低声音，谄媚道。
“主人，您终于来了。”
“小的可等了您许久了。”
陈二柱看着他这模样，倒是有些好笑。
但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你也要筑基？”
“是是是！”
拓拔瑞连连点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小的近日侥幸突破，堪堪到了炼气十二层圆满。
正想着该来筑基了，可巧就遇上了主人。
这不是天意么！”
陈二柱点点头，没有多言。
这拓拔瑞早前被他收服，种下了禁制。
如今修为突破，倒也不算坏事。
此人虽然品行不端，但也算机灵，留着总有些用处。
正说着，又有一群弟子从山谷外快步而来。
拓拔瑞下意识地转头一看，脸色登时变了。
陈二柱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来者有七八人。
当头一人紫衣华服，身量高挑。
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傲气。
正是皇甫煜。
他身旁并肩走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容貌清冷，步态从容。
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正是柳清颜。
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落在了陈二柱身上。
皇甫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二柱。
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充满了轻蔑与敌意。
他忽然冷笑一声：“还真是你。
走了狗屎运，成了掌教真传。
不过蝼蚁就是蝼蚁，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他的声音不大，却故意没有压低。
周围十几个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场中登时一静，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
敢当着掌教真传的面如此说话。
这雷火峰的皇甫煜，当真是跋扈到了极点。
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皇甫煜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猛地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半边脸颊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嘴角也渗出血丝来。
纳兰嫣收回手，指尖上还带着一缕灵光。
她冷冷地盯着皇甫煜，声音不大，却清亮如冰击玉磬：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青云峰前叫嚣。
让你雷火峰的大师兄来，还差不多。”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赤裸裸的蔑视。
陈二柱看着纳兰嫣那张突然冷下来的俏脸，心中也暗暗吃惊。
他平日只见过这五师姐娇憨跳脱的模样。
却不想她动起怒来，竟有如此威势。
皇甫煜捂着脸，从地上缓缓爬起。
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狠话。
可对上纳兰嫣那冰冷的眼神，他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狠狠地扫了陈二柱一眼。
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随即便灰溜溜地转过身，带着雷火峰的弟子快步走开了。
周围其他弟子更是不敢多言。
一个个低下头去，连看都不敢再看这边一眼。
纳兰嫣不但是掌教后人，更是上品筑基的绝世天才。
莫说这些普通弟子，便是各峰大师兄来了，也不敢轻易招惹。
陈二柱望着皇甫煜离去的背影，轻蔑地笑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
而柳清颜，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
她静静地站在原处，一袭白衣胜雪。
将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如月宫仙子般清冷出尘。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陈二柱身上。
那眼神中的寒意，比冰川更深，比霜刃更利。
陈二柱的感知何等敏锐，几乎在瞬间便捕捉到了那股杀意。
他微微蹙眉，却并不意外。
云梦秘境之中，他与柳清颜的纠葛实在太深。
萧烈阳与纳兰嫣也感应到了那股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
两人的眉头同时皱起。
纳兰嫣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小六子，你什么时候招惹了天运峰的冰山？”
陈二柱听到“冰山”二字，忽然有些绷不住。
这称呼，倒也贴切。
柳清颜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不就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