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十日,竟然有二十个弟子同时被传送了出来。
那白光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一个个炼气弟子从空中坠落,有人昏迷不醒,有人浑身是血。
有人还能勉强站立,却也是摇摇欲坠。
墨尘子与其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
四人面上都多了几分凝重。
此次进入洞天的弟子,总计一百余人。
光是这十日,便折了半数。
剩下的,便算是下品筑基成功。
可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每多坚持一天,那筑基的品阶便往上拔高一分。
其中的痛苦也成倍地增加。
“不错了。”
墨尘子抚着胡须,笑呵呵地道。
“此番能有一半的弟子坚持过十日,已是不易。”
“我青云宗,又能多出四五十个筑基修士。”
“此乃宗门之幸。”
其他三位长老也纷纷点头,面露欣慰之色。
这等成材率,放在六大派之中,也确实算得上出色了。
洞天之内,余下的弟子们仍在苦苦支撑。
十天的淬炼,已让他们的肉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那凡胎俗骨,如今被灵气洗炼得坚韧了数倍不止。
皮肉之下,隐约有灵光流转,举手投足间。
都透出一股远超从前的力量。
这变化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踏出了蜕去凡尘的第一步。
然而,痛苦还远未结束。
肉身淬炼完毕,下一阶段,是对经脉与丹田的淬炼。
这第二阶段的痛苦,比第一阶段更深更重。
那灵气如洪流般涌入经脉之中。
将原本狭窄脆弱的经脉一寸寸地撑开、拓宽、加固。
丹田更是被那磅礴的力量反复碾压、重塑。
像一块烧红的铁,被反复捶打折叠。
那种痛,深入灵魂,几乎让人发疯。
到了这个阶段,仅凭意志,已经不够了。
一个方正脸的弟子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嘴角都溢出了血。
他终于忍受不住,从怀中摸出几颗筑基丹。
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那丹药入体,化作一股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那暖流所过之处,火辣辣的剧痛竟真的减轻了几分。
像是往烧红的铁上浇了一层温水。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又继续强撑。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还留在洞天中的弟子,都开始服用筑基丹了。
那些平日里珍若性命的丹药,此刻被他们像吃糖豆般一颗颗地往嘴里丢。
不如此,那痛苦便无法承受。
可即便如此,能撑过二十日,达到中品筑基的,依然不会有太多。
第十七日,又有人退出。
第十九日,接连五人被传送出去。
他们出去之前,不是不想再咬牙撑上一天。
可经脉与丹田已到了极限。
再撑下去,便是根基尽毁的下场。
这等代价,谁也付不起。
到了第二十日,洞天之中,只剩下了九人。
这九人,便是此次筑基弟子中的顶尖人物。
陈二柱、皇甫煜、柳清颜、梦璃、上官瑶、拓拔瑞、云锦。
另有两人,陈二柱不认得。
九人,全部成就中品筑基。
洞天之外,四位金丹长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墨尘子捻着胡须,笑呵呵道。
“九个中品筑基。”
“这一批弟子,当真不错。”
“往年能有四五个便算丰收,此番竟有九人。”
“不错,当真不错。”
其余三位长老也纷纷抚掌而笑,气氛比前几日轻松了不少。
云锦乃是墨尘子的亲孙,他能入中品筑基,墨尘子自然老怀大慰。
另外那几人也都是各峰嫡传,如此成绩,足够回去交差了。
“你们说,这九人之中,可有人能成就上品筑基?”
一位长老忽然问道。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笑容都淡了几分。
墨尘子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难啊。”
“上品筑基,岂是那么容易的?”
“接下来便要去淬炼元神,那等痛苦,比前两关。”
“怕是千倍不止。”
“这几个孩子,能撑到哪一步,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其他长老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山谷另一侧,萧烈阳和纳兰嫣也听到了这番话。
萧烈阳转头看向纳兰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师妹,你真觉得六师弟能上品筑基?”
纳兰嫣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那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坚定:
“当然。”
“我对他有信心。”
萧烈阳皱眉道:
“你哪来的信心?”
“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那第三阶段的痛苦,你难道忘了?”
“那根本不是肉身之痛,是灵魂都要被撕碎的感觉。”
“你现在让我再来一次,我都未必能撑住。”
他说着,脸上竟也浮起了一丝后怕之色。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畏惧。
元神淬炼之苦,当真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是将一个人的魂魄活生生地撕开,再一片一片地打磨重塑。
每一息,都漫长得像百年。
纳兰嫣看着他这副模样,反倒笑得更加轻松:
“不知道。”
“反正,我就是有信心。”
“小六子那人,看着不声不响,可底子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深。”
“你瞧着吧。”
萧烈阳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望向那面平静的崖壁,眼底藏着一丝忧色。
越往上,越难。
小师弟,你可一定要撑住。
洞天之内。
经脉与丹田的淬炼已经结束。
九人各自盘坐,神情不一。
陈二柱坐在中心区域,面色依旧平淡如水。
自始至终没有服用过一粒筑基丹。
他的肉身、经脉、丹田,早就被万象之力与诸多属性能量拓展。
拓展到了寻常弟子的几十倍。
那让旁人撕心裂肺的痛苦,落在他身上,不过如溪水过石。
轻轻一冲,便过去了。
其余八人也各有底蕴。
皇甫煜断臂早就恢复,但此刻神情显得狰狞。
柳清颜面寒如霜,周身玄冰之气缭绕不散。
将她的痛苦都冻结在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下。
梦璃与上官瑶各服用了不少丹药,倒也稳住了阵脚。
云锦家底丰厚,筑基丹更是一把一把地磕。
磕得脸色通红,倒也不算狼狈。
拓拔瑞虽底子最浅,但这人向来油滑,底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