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声振聋发聩,压得整座天阙城死寂无声。
与此同时,一股超越一般帝境的威压铺天盖地砸下,化作十万座大山,全数压在萧辰肩头。
脊柱骨节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鲜血从毛孔里挤出来,染红了破损的法袍。
萧辰死死咬着牙,脖颈僵硬地一点点抬起。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猩红如血。
杀戮法则与死亡法则交织成狂暴的风暴,绕着他疯狂旋切。
在这股足以碾碎仙王的神罚之下,硬生生顶出了一片三尺见方的绝对领域。
“修杀戮,掌死亡。尔等异端,也敢染指本帝传承?”
天帝的质问还在天阙城上空回荡。
声音里透着不容反驳的铁律。
那是旧时代的规矩,是高高在上的主宰对蝼蚁的审判。
萧辰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化作穿裂云霄的狂啸。
“你的煌煌正道,护不住仙界百万生灵,挡不住魔帝屠刀!”
他盯着那道高高在上的虚影,字字泣血,声如洪钟。
“若正道只能引颈就戮,我便以杀止杀,以死搏生!”
“我的道,是斩破绝境的守护之刃!”
话音落地,胸口那块帝骨亮了。
不是微光,是刺瞎人眼的璀璨星河。
蛰伏在经脉深处的鸿蒙紫气被彻底点燃,顺着九转金身诀第十层的运行路线,狂飙突进。
暗金色的圣体光芒将周遭的迷雾烧得一干二净。
右脚抬起。
顶着那片天塌般的威压,重重落下。
第九百九十一阶。
成了。
底下的人看傻了。
桥下,骨三的下巴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结结巴巴:“疯了!老大竟然敢指着天帝的鼻子骂娘!这要是放在百万年前,九族都不够诛的。”
旺财啃着一块不知哪来的骨头,含糊不清地嘟囔:“汪,老大这脾气,对胃口。天帝算个球,能吃吗?等狗爷我消化了这些魔核,连天帝的骨头都给他嚼碎咯。”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迎接萧辰的,将是天帝残影的雷霆震怒,是形神俱灭。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那道伟岸的身影突然笑了。
笑声里没有恼怒,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长舒一口气的释然。
“好一个以杀止杀。”
天帝残影看着萧辰,目光温和下来。
“百万年了,总算等来了一个敢把旧规矩踩在脚底下的破局者。”
“你的道,本帝认了。”
话音刚落,那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的神罚威压,潮水般退去。
天帝残影化作一道纯粹到极点的大道本源之光,无视了空间距离,径直没入萧辰眉心。
脑海中豁然开朗。
对法则的理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向上拔高。
杀戮与死亡的界限变得模糊,隐隐有了融合的趋势。
修为境界虽然被他死死按在仙王中期,但气海丹田内的仙力储量,却翻了足足一倍。
底蕴之深,连他自己都摸不到边。
与此同时,天帝残影化作的大道本源之光,还在洗刷他的肉身。
九转金身诀第十层原本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但在这股本源的冲刷下,暗金色的骨骼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混沌纹路。
这些纹路与胸口的帝骨遥相呼应,构筑成一个完美的内循环。
萧辰强压下就地突破的冲动。
他很清楚,仙王中期的境界还需要时间沉淀,拔苗助长只会毁了根基。
他将多余的本源之力,尽数导入鸿蒙造化炉中封存。
迷雾散了。
最后八阶,平坦得没有任何阻碍。
萧辰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迈步走完最后的路程。
光门矗立在尽头。
他跨过去,成了百万年后,第一个站在天帝秘境门前的人。
天帝残影消散,天帝之桥的威压跟着狂降三成。
这可是要命的三成。
原本卡在半山腰,连气都喘不匀的试炼者们,顿觉肩头大山被搬走了一半。
“机会!”
帝天双目赤红,昊天血脉再次沸腾。
他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手脚并用,疯狂往上攀爬。
姬长空折扇一合,空间法则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台阶上连闪。
最稳的还是蓝若灵。
冰凤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极冰规则铺路,将残存的威压冻结成霜。
她步伐轻灵,宛如冰雪中漫步的神女。
半个时辰。
蓝若灵跨过最后一道台阶,穿透光门。
萧辰站在门后,看着她走近。
“挺快。”萧辰评价。
“总不能让你等太久。”
蓝若灵并肩站到他身侧。
紧接着,光门连闪。
姬长空摇着折扇走进来,发丝凌乱,但好歹维持住了风度。
他朝萧辰拱了拱手。
万剑一是个狠人,直接化剑破空,落地时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帝天第五个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死死盯着萧辰,没说话,走到角落里盘膝打坐恢复。
随后,又有四名老牌仙王强者,连滚带爬地摔进光门。
这几个老家伙底子厚,趁着威压锐减的空档,硬是拿命填平了最后几百阶。
九个名额。
还剩最后一个。
桥上。
季残阳浑身浴血。
他的情况很糟。
修为本就没完全恢复,又在心魔劫里耗了太多心神。
九百九十阶。
重力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
那是一种要将人连皮带骨碾成粉末的规则之力。
每抬一次脚,大腿的肌肉都在撕裂。
“师尊,撑住。”
萧辰站在门内,声音穿透光幕。
季残阳咬着牙,血水顺着剑柄往下滴。
他听到了萧辰的喊声,那声音砸进他耳朵里。
季残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臭小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子。”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杂念排空。
没有残阳峰的落寞,没有亡妻的悲痛,也没有对未来的恐惧。
只剩下剑。
他手中的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修的道,宁折不弯。
“破!”
季残阳猛地睁眼,眸中爆射出两道实质化的剑芒。
他没有去抵抗那股威压,而是将自己化作了一柄剑,一把足以刺破苍穹的利剑。
人剑合一,血色剑光冲天而起。
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规则之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砸进光门,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大口喘着粗气,咧嘴笑了。
“好小子,没给你丢人吧。”
第十人,就位。
天阙城广场上,异变陡生。
宏伟无比的天帝之桥,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
白玉阶梯从第一阶开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刺眼的光斑,随风消散。
光门闭合。
将门里门外,生生斩断成两个世界。
“不!”
桥下那些还没来得及登顶的修士,眼睁睁看着机缘在眼前粉碎,绝望的哀嚎声直冲云霄。
一个红了眼的仙王强者,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拔出仙剑,疯了般冲向半空中正在消散的光门位置,企图用蛮力劈开一条路。
“放肆!”
北寒仙帝冷哼。
抬手,下压。
万丈冰龙凭空凝聚,一爪子拍下。
那名仙王强者连惨叫都没发出,当场被拍成了一摊烂肉。
血水混着碎骨,溅在青石板上。
全场没了声音。
所有人全老实了。
机缘没了,命还得留着。
太皇仙帝拄着剑,看着光门消散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小子,真是个怪物。”
北寒仙帝冷峻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我北寒宫的人,自然差不了。”
其他几位仙帝神色各异。
有嫉妒,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或许,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真的能在这场灭世浩劫中,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