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县革委的决定,不是我要你们的粮食!别这么苦大仇深地盯着我!”沈斌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他心里暗骂这帮“刁民”是越来越不好管理了,随即把帽子一扣,冷声威胁道:
“不服气的,那就去县革委找王主任去!”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全都不吱声了。
见镇住了场子,沈斌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还有件事,省里下来一个犯错误的,县里安排到咱公社来改造。你们哪个大队愿意接收?”
会议室里顿时一般寂静,底下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吭声。
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自家大队的社员都快顾不过来了,
这年头谁愿意凭空再多一张嘴?
“说话啊!都哑巴了?”沈斌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众人,“都躲着是吧?行,既然都不愿意,那就抓阄!谁也别想躲!”
“沈主任……”
就在这时,徐福贵突然开了口。
沈斌眉头一挑,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你徐福贵有想法?”
徐福贵不卑不亢地问:“我能问下,这省里下来的,具体是什么人?犯了什么错误?”
“这我上哪知道去?”沈斌不耐烦地摆摆手,“好像是个大学教授。这些知识分子最不安分,怎么,你想接?”
徐福贵点了点头,正色道:“沈主任,我徐家川接收可以。不过呢,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呵,”沈斌气极反笑,心想这小子胆子真肥,还敢跟他谈条件,“你说说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徐家川准备在大青山山脚下搞个鱼塘养鱼,希望公社能批个条子。”
“养鱼?”沈斌一听,满脸不屑地嗤笑出声,“徐福贵,你可真能折腾!田里的水稻还不够你种的?你们捣鼓鱼塘,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这可不成!”
“沈主任,这怎么会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徐福贵据理力争,
“我们这是大队集体财产,又不是私人的!主要还是为了能增些额外的收入,让全体社员过上好日子。要是按您的意思,社员们就得越穷越好,越穷越光荣?”
“行了,行了!”
沈斌被顶得一阵烦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他,
“徐福贵,你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啊!我说一句,你顶我十句。你想养鱼就养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公社没钱,鱼苗、饲料、池塘开挖的费用,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也没指望沈主任你能掏钱,有您这句话就成。
徐福贵见好就收,心里反倒踏实了。
半个多小时后,会议草草结束。
徐福贵终于见到了那位被下放到农村改造的“犯错误分子”。
眼前这人,光看那副沧桑的样貌,说是六七十岁也不为过,可实际年龄才四十出头,正是壮年。
他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整个人佝偻着背,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大眼镜,镜片后满是萎靡不振的神色。
脸上和胳膊上还能看到青紫的伤痕,一条腿也瘸着,走起路来一高一低,显然是被狠狠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