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妩见王盼娣看着何煦的脸发呆,不由轻轻碰了碰她,小声唤她,“盼盼?”
王盼娣回过神儿来,脸一下红了,十分窘迫,“对波七……嗯……或许蝈蝈……”
她一紧张,说话更加的口齿不清了,然后她更加的羞窘了。
何煦微笑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地方,盼盼这昵称不错,以后我们都这么叫你吧。”
王盼娣没好意思再开口,点了点头。
苏醒给她倒了一杯果汁,“喝点儿果汁吧,你下午都没怎么喝水呢。”
“谢谢……”
王盼娣捧住杯子,小口喝着。
她在心里想:苏醒的姐姐的男朋友跟她一样好看,一样温柔呢。
还有唐妩姐姐也好看。
那位曹阳哥哥……也还行吧。
大城市的人都长这么好看的吗?
她努力回想,今天从下飞机到现在,一路遇到的人,好像也不都是特别好看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普通样貌。
看来就是她这桌人更家好看呢。
一旁的曹阳:“……”
他咬了咬后槽牙。
他之前觉得,这小丫头是更喜欢女生,才对他这个唯一的男士表现得很警惕、惧怕呢。
现在煦哥来了,这丫头看煦哥竟然看呆了?也没表现出排斥来!
凭什么啊!
他到底差在哪啊?!
很快,饭菜都上齐了。
大家开动。
王盼娣不好意思夹菜,就捧着米饭吃。
苏醒和唐妩坐在王盼娣两边,见她这个样子,两人就轮流用公筷给她夹吃的。
苏醒说:“多吃点儿,剩下可就浪费了。”
王盼娣听不得“浪费”两个字,开始努力吃菜。
唐妩好笑地看了苏醒一眼,感觉车从她嘴里说出“剩下浪费”几个字,有些违和。
她可没见过苏醒浪费过吃的。
苏醒假装没看见唐姐姐调侃的眼神儿。
到最后,王盼娣已经吃饱了,还在努力吃。
唐妩赶紧道:“好了,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撑坏了一会儿就得去医院挂急诊了。”
王盼娣吓得赶紧停了嘴。
她知道唐妩姐姐、苏醒姐姐要给她手术,会花很多钱,她可不能因为贪吃,再让她们多花一笔看病钱了。
席间。
四个成年人聊起了设立个人专项慈善基金的事儿。
基本上就这事儿定下来了。
苏醒准备抽空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也聊聊,来她们来当理事会、监事会的成员。
曹阳还一提,“可以也叫上沈白啊,嫂子你和他不也挺熟的。”
苏醒想了想,说道:“倒是可以问一下沈白。”
王盼娣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小口小口吃着一块儿水果,就安静地听着。
饭后,他们在附近逛了逛,消消食,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苏醒、唐妩和王盼娣跟曹阳道别,都上了何煦的车。
曹阳:“……”
行吧行吧,他去找朋友喝点儿去。
算了算了,没意思,还是回家吧。
……
第二天。
苏醒没有考试。
她早早收拾好,就开上自己的车,去找唐妩和王盼娣了。
三人一起吃了个早饭,之后就前往医院面诊。
专家早就联系好了,是一位知名主任的特需号。
不同于普通门诊的嘈杂拥挤,特需诊室安静通透,暖白色的灯光柔和落在诊疗台、口腔检查器械台与影像阅片屏上,秩序井然。
坐诊的是专攻青少年先天性颌面畸形的资深专家,临床经验极足,最擅长接诊从未干预、原生畸形的未成年患儿。
进门后,苏醒先轻声向医生问好,“医生您好,我们提前约好的,患者是她,初中在读,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任何唇腭裂相关手术,也没有系统检查过。”
医生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专业严谨,抬手示意:“坐吧,小姑娘坐检查椅,把头抬正、放松,不用紧张。”
王盼娣连日来积攒的忐忑在此刻悄然紧绷,她指尖微微攥紧衣角,依言坐到专用口腔检查椅上,脊背挺直,却难掩眼底的局促。
唐妩站在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抚。
苏醒则站在侧面,安静等候,随时留意情况。
“抬头,看着我就可以。”医生缓缓调整头灯,光线柔和不刺眼,避免强光吓到孩子,“今年多大?平时吃饭、说话有没有觉得不方便?”
王盼娣声音里带着与生俱来的浓重鼻音:“十四岁,上、上初尔……”
“从来没做过修补、缝合或者任何矫正治疗是吗?”
医生边打开空白电子病历,边精准问诊,是原发性唇腭裂初诊的标准流程。
“嗯。”王盼娣点头,脸颊发烫,“家里……没钱,一直没刊锅……”
医生了然颔首,没有多余追问家境,只专注病情,问题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全部是青少年原生唇腭裂核心问诊要点。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说就好。平时喝水、喝汤,会不会经常从鼻子反流出来?”
王盼娣轻轻应声:“回,喝稀饭、热汤最明显,一着急就窜到鼻子里……”
“说话一直漏气、鼻音很重对不对?有没有同学听不清你说话、或者你不敢大声读书?”
这句话精准戳中王盼娣多年的心病,她鼻尖微酸,轻轻点头,声音更轻:“我都课文别人都挺不清,总笑我说发奇怪。”
一旁的苏醒和唐妩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她们对王盼娣又心疼又佩服,在别人异样的目光、嘲笑的声音里,这孩子还能保持学习成绩年级前三,真的很不容易了。
这孩子,因为先天的疾病,让她性子敏感又自卑,但她的眼底的野性、不甘却藏不住,一直试图自己从泥潭里挣扎出来,人有时候真是复杂且矛盾的。
这也是她们愿意全力拉她一把的原因。
医生语气依旧温和,不带半点评判:“我知道了。那平时有没有反复鼻塞、鼻炎,或者耳朵发闷、偶尔发炎疼的情况?”
“偶尔额朵会堵,不舒服。”
问诊完毕,医生耐心解释,让两个陪同的姐姐也听懂病情:“你是先天性原发单侧唇裂合并完全性腭裂,因为从小没有经过任何手术干预,所以典型症状非常明显:腭部裂隙未闭合,导致腭咽无法正常封闭,这就是你说话鼻音亢进、发音漏气、进食鼻腔反流的根本原因,长期腭咽闭合不全,也会间接引起咽鼓管功能不佳,所以会有耳闷的情况,都是这个病症的常规伴随问题。”
说完,医生拿起无菌一次性压舌板,动作轻缓:“张嘴,放松,不用用力抿嘴。”
王盼娣深吸一口气,用力睁大眼,乖乖张开嘴。
医生调整光源,近距离细致观察口腔内部,目光扫过她的唇红形态、唇峰结构、鼻底塌陷程度,再仔细查看软硬腭全程裂隙、口腔牙槽发育情况,检查得极为细致。
几秒后,他收回器械,轻声说道:“我跟你们客观说一下查体结果,外观上,单侧唇裂原生畸形明显,唇缘不对称、唇珠缺失,患侧鼻翼基底塌陷、鼻孔歪斜,是完全未修复的原生状态。口腔内部,软硬腭贯通裂隙完整,没有自发愈合痕迹,口腔鼻腔完全相通,这也是所有功能问题的源头。”
为了精准判断功能缺损程度,医生做了标准的语音测试,温柔引导:“来,跟着我读几个音,慢慢读,不用紧张。啊——呜——一——爸——妈——饭。”
王盼娣一字一句跟着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清晰的气流漏气感,浓重的鼻音无法掩饰,发音含糊不清,完全符合未经修复的完全性腭裂语音特征。
医生点头记录:“典型的腭裂语音,不是孩子不敢说、不会说,是生理结构缺损导致气流失控,通过手术重建结构,再配合后期语音训练,完全可以纠正。”
苏醒适时上前,认真询问关键问题:“医生,她现在十四岁,初中阶段,从来没做过手术,现在干预会不会太晚?手术难度大吗?预后效果怎么样?”
这是家属最关心的核心问题,医生给出专业、客观、不夸大的临床结论:“十四岁属于青少年最佳二期补救窗口期,不算晚。孩子颌骨基本发育稳定,口腔软组织条件好、瘢痕空白,比成年后修复效果更好、可塑性更强。
因为是原生未手术,没有既往手术瘢痕牵拉,我们可以一次性精准做唇裂精细化整复加腭裂功能性闭合术,重建完整腭咽闭合结构,先解决进食反流、发音漏气、鼻腔口腔贯通的核心功能问题;同期矫正鼻唇畸形,恢复唇部正常形态、对称鼻孔和鼻底支撑。”
他看向低着头、情绪低落的王盼娣,放缓了所有语气,格外温柔:“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是天生的结构问题。你之前所有的自卑、说话费劲、吃饭难受,都是生理问题导致的,不是你不好,现在做手术,把缺损的结构补完整,你以后说话会清楚、吃饭不会反流,脸上的畸形也能最大程度修复,你完全可以和正常同学一样读书、说话、生活。”
这句话温柔又有力量。
诊室安静的光线里,一直紧绷、隐忍怯懦的王盼娣,肩膀微微一松,眼底压抑了十几年的灰暗里,第一次悄悄亮起了一点细碎的、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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