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公园的树梢,还残留着唢呐高亢余韵在空气里轻轻震颤。
男生指尖轻轻摩挲着喇叭口的雕花,他脸上已经褪去了方才比拼时紧绷的锐气,看向苏醒,眼底带着实打实的欣赏。
他率先开口:“没想到能在公园里遇上同好,你收尾那段循环换气的处理,比我还要松弛,气息稳得完全听不出断点。”
苏醒唇角弯了一点浅淡的弧度:“你开头模仿群鸟争鸣的花舌技法更出彩,层次分得特别细,远近高低的鸟叫听得清清楚楚,我刚才还在暗自跟着你的调子调整节奏呢。”
男生轻笑一声,又说:“先前远远听见你拉二胡名曲《二泉映月》,感染力特别强,没想到唢呐功底也这么扎实。本来只是闲来无事闲逛,听见唢呐声手痒才搭了一曲,算是冒昧了。”
“谈不上冒昧,有人搭伴合奏,远比自己独自吹有意思得多。”苏醒弯腰顺手揉了揉驴子的脑袋,又说:“《二泉映月》是我和这位爷爷合奏的,爷爷的功底深厚,很多技巧方面都比我强,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男生这时看向了那位拉二胡的老爷子,他一拱手,“老先生与这位小姐合奏的《二泉映月》,我全程听了,意蕴绵长,功底令人折服。方才一时兴起上前唢呐切磋,在您这位民乐前辈面前,实在是献丑了。”
二胡老者在墨镜下悄悄翻了个白眼儿,在心里吐槽:哟!现在想起他,看到他了呀!
不管他心里如何吐槽,表面上却端着一副慈祥长者的做派。
他抬手虚扶一把墨镜,脸上带着过来人温和的笑意:“年轻人有底气、敢展露本事,是好事,方才你们二人一曲《百鸟朝凤》,一柔一劲,把热闹生机吹得淋漓尽致,听得人心里敞亮。”
他顿了顿,又说:“我一把老骨头,不过是浸在老曲子里年头久了些,技法上磨出几分熟稔而已,民乐从来不是闭门自己闷头练出来的,多互相切磋、搭手合奏,才能活泛起来。”
苏醒和男生都表示受教了,纷纷向老爷子拱手行礼。
男生这时又说:“相逢即是缘分,老人家、这位小姐,不如咱们三人合奏一首曲子吧?”
二胡老者:“……!”
这小子,想搞啥子哟!
他要是不接受,好像他怯场了似的!
可要是接受了,两把流氓唢呐一响,还能听到他的二胡声么!
等等!他怎么忘了,那丫头可不止会唢呐,她还会二胡啊!
他就不信了,两把二胡还能干不过他一个唢呐!
老爷子看向苏醒,声音里透着希冀,“丫头,你准备用啥乐器来合奏啊?”
苏醒自然听懂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她微微一笑,将唢呐放了起来。
老爷子见状,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男生看到苏醒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包容的笑了。
他们两人都要用二胡吗?他倒是无所谓,二比一他也没有在怕的。
可是,苏醒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收起了唢呐,却并没有再拿起二胡,而是从乐器盒子里又掏出了一样乐器来!
是她目前玩得最熟的民族乐器竹笛!
老爷子张了张嘴,一时间失语了。
对面的男生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竹笛,一副宕机了的模样。
周围还有不少游客都没走呢,在看到苏醒又拿出来一样乐器后,全场都静默了!
片刻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嗤……”
紧接着,不少人出声或议论、或调侃起来。
“她怎么又掏出来一样?!”
“哎哟!小姑娘,你那盒子是百宝箱啊!”
“竟然还会吹笛子吗?有意思!”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来一首来一首!让我们听听三样乐器的合奏!”
苏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抿嘴一笑,谦虚道:“会一些,水平一般。”
二胡老爷子、男生:“……”
又是“水平一般”?他们可不相信她口中的“一般”了!
男生说:“你是要用笛子跟我们一起合作吗?”
苏醒点头,“是啊,笛音清亮通透,搭配二胡婉转的叙事感,再加上低音唢呐铺开的辽阔底色,层次会更加丰富。”
男生道:“你说的没错。”
一旁的老爷子也跟着点头。
挺好,这样也更公平。
苏醒又笑着问二人,“那咱们合奏一首什么曲子呢?”
老者将二胡琴码轻轻摆正,指尖拂过琴弦,神色恬淡淡然。
方才与苏醒合奏悲曲,又听完二人热烈的唢呐争锋,老人家眼底已有惜才之意。
他抬眼看向苏醒和她手里的竹笛,又看向身侧持唢呐的青年,提议道:“热闹过后,该留几分清寂,难得三样乐器凑齐,二胡沉、唢呐远、笛音透,不如咱们合一首《故乡的原风景》?”
男生微愣,随即笑着说:“这曲子好,我也觉得可以。”
他又看向苏醒,“你意下如何?”
他怕她不会这首曲子。
苏醒笑道,“爷爷这曲子选得好,那就这首吧。”
这曲子原版主乐器是陶笛,她也在学习,现在用竹笛吹出来也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