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继明来西河。
苏希抵达了京城,他和组织部的官员进行了会面,这次一共有八名学员去肯尼迪学院学习,学名是公共管理高级培训班。
和苏希不同的是,其它七名干部已经在国内完成了为期两个月的脱产学习。学习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国内宏观经济与改革进程,公共政策基础和政策评估方法,公共组织和政府绩效管理,法治政府建设、行政问责和公共伦理,全球化背景下国内对外开放与国际规则。当然,还有一些英语培训和案例研讨方法训练。
苏希知道这些,是因为他抵达京城之前,领队的领导给了他一份资料。
领队的是党校的副校长,看上去很和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讲起话来,憨态可掬。
看上去是个学究型的人物。
但苏希很清楚,这位不仅曾经是天才少年,还是理论大师。并且,在苏希的记忆里,这是一个极其厉害的领导。
只不过现如今,他还处在潜龙在渊的状态。
见到苏希,周耒同志显得非常主动,他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伸出手来和苏希握手:“苏希同志,可算见到你了。我们经常研究你的东明模式和清河模式,可以说,神交已久,只是今天才能第一次见到。”
苏希也是连忙双手紧握住周耒的手,说:“周校长,我也拜读过您的大作。在我的执政生涯中,带给我许多帮助。”
苏希这句话并非是客套话,前世今生,苏希都买过周耒的书。尤其是前世,那是经常看,文章写得很生动,深入浅出,发人深省,受益匪浅!
“我那都是纸上谈兵,你能做出那样的实迹,那才是真正的厉害!”周耒称赞道。
两人属于一见面就互相吹捧上了。
苏希报到之后,就和其它七名同学都碰上了。
苏希一眼看过去,有三四个眼熟的面孔。
但是,能让苏希眼熟的,基本上…结局都不太好。
周耒替苏希做了介绍,介绍了这些官员,并且强调大家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优秀干部,是重点栽培的潜力股。希望大家通过这次学习,增强本领,更好的为国家和老百姓做实事。
大家都维持着礼貌。
有人主动和苏希打招呼,做自我介绍,也有人就是保持着相对的距离。
苏希是突然加入进来的,而且也是一个明星官员。
但是,苏希身上的‘因果’太大,很多官员都不敢太过于密切接触。
毕竟,这些年苏希得罪的官员,乃至他们背后的‘帮派’,可不少。
最重要的是,体制内的官员都不太愿意和‘名声太大’的官员接触。因为这些官员,往往意味着不确定性更大。并且,体制内似乎并不喜欢名声太显的官员。
譬如说成远方,他这次不就是栽了吗?
虽然有很多人说,他是栽在了苏希手里。
可谁能保证苏希不是下一个呢?
屠龙少年变成恶龙的故事…无数次上演。
苏希也是乐得清闲,他报到之后,就回家了一趟。去见了周烈老爷子,也去丈母娘家里报到。柳清宁对苏希这段时间去学习,是非常支持的。
最近…各种风声都太密集,所有人都在‘动’,很多东西虽然已经大致落定,但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成这段时间也必不可少的在京城里活动。
周锡来的更勤。
但苏希这次,都没有和他们见面。
第二天上午,他就坐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飞机。
差不多时间,云雨霏也在港都坐上前往那边的飞机。
一来,云雨霏是有一些商务活动。但最重要的,还是想和苏希过一过二人世界。
苏希在国内可太忙了。
这次,说是出去学习,实际上也相当于是一次为期一个月的假期。
苏希没有和周耒坐在一起,这让他的长途飞行变得煎熬。
由于定的都不是商务舱,所以当苏希左边是沪海市政府副秘书长李勤,200斤,右手边是津门渤海区区委书记武志刚,210斤。
他本身也是个大个子,就显得颇为拘束。
而且,李勤还一直和他身边另一侧的段红明讲话。两人的声音都不算小,虽然聊的所谓魏晋南北朝的历史,但属于附庸风雅级别,错漏百出,偏偏还兴致盎然。
苏希是坐的也不舒服,眯着眼睛也睡不着。
飞机飞到南韩,停了一下,这不是直达的航班。大多数情况,航班都会在南韩或者另外一个岛国停顿一会儿。
苏希不得不起身活动一番。
他这一活动,稍微一伸展身体。
竟然碰到一个熟人,是杜小花。
杜小花见到苏希,连忙从前呼后拥的状态下,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她赶紧伸出双手:“苏局,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您这是…出国考察吗?”
苏希点点头,和她握握手:“是挺巧的,老马呢?”
“他呀,前段时间到南韩陪我考察了几天,听说我要去漂亮国那边,又麻溜的回国了。”杜小花说:“我是来这边考察船舶制造的。我们最近这段时间业务繁忙,想着多搞几艘巨轮。用于国际运输。”
苏希点头,南韩的造船业是很有名,尤其是一些高精尖领域,很强。
不过,再过一些年,他们就要被国内造船业赶超。
苏希问:“你们的订单也可以适当的给咱们国内的一些造船工厂嘛。提高我们国内造船业的竞争力。”
杜小花笑着说:“苏局,我就知道您一定这么说。我们的需求量大,也确实给了一些到国内造船厂。但是,也实在忙不过来。所以,也算是分散发单吧。”
说到这儿,杜小花问:“您坐这儿?”
苏希点点头。
杜小花看了一眼旁边,发现几个身穿夹克衫的中年男子。她曾经在嘉州,也算是半个体制内的人,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于是笑了笑,和苏希再寒暄两句,就去前面的头等舱了。
苏希伸展了一下身子,随后落座。
这时,一旁的武志刚小声问道:“苏市长,这位女老板前呼后拥的,看样子身价不菲呀。”
苏希说:“我不太清楚她的身价。我认识她的时候,我还只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哦。”武志刚点点头,他知道苏希不太愿意和他详聊。沉默数秒后,他又主动说道:“我一开始也是公安。”
苏希当然知道。
他甚至刻意的和武志刚保持距离,因为他是一个大老虎,虽然他马上会升官。但他也马上会成为恶贯满盈的一位官员,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嗯。那还挺巧。”苏希简单的敷衍两声,然后闭上眼睛。
飞机重新起飞后,进入到平稳飞行后。空乘人员过来,她表示可以给苏希升舱。
苏希当然知道这是杜小花的善意,但苏希还是拒绝了。
虽然这是漫长的飞行,而且左右肥胖令他坐姿拘束。
但他这点意志力还是有的。
而且,他是要避嫌的。以免招人闲话。
空乘人员走后,一旁的李勤笑着说了句:“苏市长,难为你了。我这体型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呀。”
他还挺幽默。
苏希说:“李勤同志说笑了。”
苏希很随和。
李勤转过身来,他对苏希说:“苏希同志,你以前去过国外吗?”
苏希摇摇头,说:“没有。”
“那你和外国人打过交道吗?”
苏希还是摇头。
“外国人不好打交道,他们是很傲慢的。我以前当技术员的时候,一旦碰到外国人过来,总是觉得晦气。可偏偏,那些技术参数,设备出了问题,就得让外国人过来。怄气啊!”
李勤是个自来熟,他话多的不太像是个政府官员。
当然,参考他副秘书长的身份,也算是‘专业对口’。毕竟,主要负责协调工作嘛。
他这次学习之后,多半会去沪海的某个区担任区长,甚至有可能一步到位,担任区委书记。也是提拔重用前的前置。
所以,有些意气风发非常正常。
事实上,除了苏希之外的七名干部,都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们对接下来的学习并不十分感兴趣,他们反倒是有一种毕业旅游的心态,过了这段时间,就能完成这个任前流程之一,从此踏上人生巅峰!
相比起武志刚,李勤这个名字,苏希很陌生。
而对苏希来说,陌生是一件好事。
陌生意味着他们至少是平安落地了。
前世的苏希是个小民警,大多数领导干部,他是不熟悉的。他熟悉的外地干部,大多数就是被打下来的大老虎。这样,苏希才会去研究他的履历。
“苏希同志。我们沪海有个大商场,我听说当年是您母亲投资的,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呀?我一直都想问您来着。直接问又怕太冒昧。”
苏希没有回避,说:“你说的那个项目,我有印象。我母亲当时占了一点股份。”
李勤说:“我当时还是区商务局的局长,为这件事情跑了很多流程。那个时候,招商引资也是比较难的。好在拿下了这个项目,事实也证明这个项目给我们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税收,对我们城市面貌的改变也是很大的。说起来,我能晋升,也要多亏了您母亲呀。”
苏希摆摆手:“我母亲只是占了一点很小的股份,算不得什么。”
李勤又说:“我听说过您母亲的发家史,很多人说您母亲是个股票高手,在美股上大杀四方。赚了很多钱,然后都投资到国内的实业还有互联网产业,听说很多项目上都赚了大钱。说起来,也是个传奇人物。”
苏希微微一笑,说:“具体的我不太了解。据我所知,我母亲现在已经退休了,不再从事具体的商业活动。”
“对。对。”李勤点点头。又说:“我听说您夫人是云朵科技的创始人,云朵科技厉害呀,世界五百强。我们科技产业的骄傲。”
苏希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感觉这个李勤有点像是在查户口。话属于有点密。
他说:“对,算是赶上风口了吧。”
李勤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很羡慕那些企业家。我呢,我对商务这块非常感兴趣,但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辞职。我其实有很多商业上的想法,我觉得可能经商更适合我。”
苏希眉毛微微提起,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于是,他礼貌的笑了笑。
李勤又说:“这次,我听说我们要去很多企业,实地考察学习,学习他们的管理经验,学习他们的流程。我认为这是很有必要的。对了,苏市长,你的英语水平怎么样?”
苏希说:“能听懂。”
“哑巴英语。”李勤笑着说:“我以前也是哑巴英语,我们当年的教育,不都是应试教育嘛。后来我就主动找人练,因为要和外资企业打交道嘛,一来二去,我也算是对答如流,非常流利了。到时候,你要是和人交流,你可以找我。”
李勤又说:“我听说,这次有很多其它国家的人,还有什么现场辩论的环节。咱们可不能输。你知道的,我们这边的官员不擅长演讲,我们擅长决断,擅长做正确的指令。而国外那边,流行演讲,流行画大饼。偏偏他们的老百姓还喜欢听。”
苏希又是笑了笑。
怎么拒绝这个话痨呢?
他好像不知道休止呀。
他看了看李勤旁边的那位,那位闭上眼睛,脑袋偏向一侧。很显然,他已经不想谈论南北朝的历史,他只想摆脱李勤这个嘴巴很勤的人。
苏希颇为无奈。
他决定反守为攻,于是主动对李勤说道:“你觉得本帮菜的精髓在什么?”
李勤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趣。
没有一个大胖子对食物不感兴趣,他赶紧说道:“我觉得是鲜。我觉得本帮菜是全国所有菜系里最好吃的。我们这边都是讲究食材本身的原汁原味,我们比粤东那边可不同,我们有自己的风格!”
滔滔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