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督察站在王座前,距离王座之上的人仅一步之遥。
心口的魔方再度剧烈转动起来,就像有一双手在将其不停打乱又复原。
它从未被如此多目光注视过,所有生灵都在等待和见证它的背叛。
其实才30天。
不过30天而已。
可是眼前的生灵竟成了它最了解的存在。
她带来的所有生灵总是会忍不住聊起她。
有人爱她,有人恨她,有人崇拜她,有人不知如何定义她,但每当那些玩家含糊不清的提起“那个人”时,它就知道,这些生灵在说谁。
生灵们的每一句感叹都像是一片拼图或魔方,它在这30天里不断收集,这里一点片段那里几句碎语,最后在它的数据库中拼凑出了她的模样。
“唉,她有时候是不是太轴了,什么都让别人自己选自己选,什么时候能强势一些?”
“群山的那群人可羡慕坏了,对比群山的那位恶霸,星海的那位简直是天使。”
…
“整个星海我只相信她,神明玩家中没有我的同族,我和其他几位领袖都说好了,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就将同族全部托付给她。”
“她答应了?”
“还没有,但我的技能告诉我,别去问,只要问出口,她肯定不会答应,但如果我们都死了,她不会不管。”
“哪怕亡灵、月狐和橡枭?”
“是,她书写的世界叹息,让她痛苦的原谅了所有,只是她永远不会承认。”
…
“她是不是知道所有世界和种族的历史和文明?我有时候看她走过,都像在看一段行走的历史,特别想叹一口气。”
“这是好话吗?”
“说出来你别笑话我,我时常觉得我在幻听,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好几次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会有一阵风吹过,然后晚上我就会梦到我的故乡,有时候是我小时候的事,有时候是久远的故事。”
“然后哭着醒来?”
“……然后哭着醒来。”
“看来不是幻觉。”
“真好。”
…
“她是不是发现我其实会画画了?”
“迟早的事,你真无聊。”
“无聊吗?你不觉得她每次以为自己教得特别好的时候那个表情很有趣吗?”
“……那她教你画兔子拿胡萝卜打人的那天你为什么生气?”
“不讲这个。”
…
“她究竟有几个老师?”
“不清楚,明面上就那几个,私下里不好说。”
“这么气派?!”
…
“我至今都想象不出她和B80…什么3的,在街上吵架的样子,她和谁吵过架吗?”
“……那个谁算不算?就爱骗人的那位。”
“喔,拂晓领袖的神,算的算的。”
…
“你现在和她对视,还会触发宿敌吗?”
“很久没有了。”
“你们和解了?不想杀死对方了?”
“……”
“你怎么不说话?”
“成为宿敌的最基础条件至少要实力的差距不能太悬殊!!非要我说得这么清楚吗?!你真的很烦人,去找那个有九条尾巴的,别来烦我!滚!”
“喔,我刚被她轰过来。”
“嗯?你说她什么了?又是什么始乱终弃之类的鬼话?”
“不是,我说我上次去载酒的时候,在那位的家里看到棋盘了,问她俩在载酒有没有下过棋。”
“噢,那个棋,我送的。”
“……你太坏了!”
…
“你好歹也是个领袖,谈起她的时候可以不要用这种看到神明的表情吗?”
“我没有,绝对没有,我保证我是全星海最讨厌她的生灵。”
“行吧……唉,她哭鼻子的照片真的有够贵。”
“哪张?阿斯特兰纳还是战争游轮?谁在卖?什么价?”
“?”
…
“你有没有觉得她多管闲事?”
“哪一件?”
“叹息之桥,欺……她根本不需要被她叫醒!我和你都能自己醒来,她一定可以!”
“有道理,不过我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
“那位大人总是在船上找她学画画,时间久了,她可能下意识就觉得那位也需要被照顾吧。”
“你到底是我姐姐还是她姐姐?”
“……”
……
一道银芒从远方奔来,击中灰烬督察心口的魔方,眨眼间,魔方复原并安静了下来。
——“停止无聊的运算,立刻执行我的指令。”
远方传来锈碑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身边的龙尸消失不见,她出现在裁决设置的复活点,正在拼命向这边赶来,然而被一名灰烬士兵挡住。
灰烬督察缓缓举起手中的镰刀,它想起了眼前这位星海囚徒说的话。
“……我不信任它,也不愿意带它回来,它认为它的程序很可靠它绝不会伤害我,但我说它一直没有觉醒神赐天赋,没有生出真正的情感,它只要程序重启就有可能带来危机背叛我。”
她是对的。
无需程序重启,只需要创造者下达一个指令,背叛就会发生。
它就是这样的造物。
她是对的……
等到一切结束,它一定要将“星海囚徒真聪明”写进那本笔记中。
镰刀高举,技能光芒在刃口绽放,而后利落挥下。
铛——!!!
一朵可笑的、暖黄色小花在它眼前摇曳着。
一把一模一样的镰刀挡住了它挥下的利刃。
镰刀之后,是一位灰烬督察。
对方心口的魔方剧烈颤动扭转,生出一束红芒与王座上的星海囚徒相连。
两道红色光束缠绕交汇,最后抵达相同的终点。
B—8—0—1—7—9—1—3!
灰烬督察机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它道:“B80,未来的我。”
B80:“你不是我,我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我冲她举起武器,那一定不是我。”
灰烬督察微微偏头做出侧耳倾听状,仿佛在聆听远方的呼声,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然后它等到了。
——“又来一个?很好,执行我的指令,杀了你们的唯一密钥!”
B80心口的魔方随着这道指令的响起,也安静了下来。
两位近乎一模一样的灰烬督察对视着。
它们所在的这一片区域被一道近乎透明的球形屏障笼罩着,这里只有互为唯一密钥的她们才能入内,外面的所有生灵都进不来。
玩家进不来,另一个她也进不来。
因为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它们的唯一密钥都是载酒寻歌,而不是亡灵野火。
它们都选择了最璀璨的那一个。
它们转向王座,那人还在沉睡,半个手掌抵住侧脸,虚捂住右眼,只露出半张沉睡的面容。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要醒来了?
不,绝对不行,锈碑的直觉告诉祂,等她醒来,一切都完了。
监察之眼落下几滴巨大的泪珠,并迅速汇聚形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河流。
锈碑的声音响彻星海:“落入秩序长河的生灵,空间与时间从此无序,无法被锚定。”
这个规则的代价是场上近二分之一的灰烬士兵都化作闪闪发光的烟尘落入长河之上。
“杀了她,丢进秩序长河!”
祂要让她无法被找到,无法被她自己设定的规则复活。